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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醉影寒霜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沈疏竹要離開的腳步頓了頓,王妃的聲音剛好從身後傳來。

“王爺倒是好興致,這麼晚喝醉不回自家院子,到侄子屋頭吹冷風嗎?”

王妃的到來讓謝擎蒼理智回籠,卻不是清醒。

謝擎蒼腦子裡那股子邪火在燒。

他覺得到嘴邊的獵物,被硬生生截斷了。

真他孃的該死。

謝擎蒼緩緩轉過身,眼底殘留的迷醉瞬間被陰鷙取代。

他死死盯住突然出現的秦王妃,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你怎麼來了?”

秦王妃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劉嬤嬤和幾名心腹侍女。

她神色平靜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:

“臣妾聽聞王爺多飲了幾杯,放心不下,特來尋您。更深露重,王爺還是隨臣妾回府歇息吧。”

“尋我?”

謝擎蒼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譏誚:

“時間倒是挑得正好。”

秦王妃迎著他的目光,不閃不避,語氣依舊平穩,卻暗藏鋒芒:

“妾身若不來,冷夫人怕是要受驚了。王爺,這裡是侯府,不是您的後院。”

這句話,直接撕開了這層遮羞布。

“本王的事,何時輪到王妃來指手畫腳了?”

謝擎蒼被徹底激怒,嗓音壓得更低,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。

好事被擾,顏面受損,尤其還是在這樣一個酷似“她”的女人面前,這讓他那種大男子主義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釁。

“指手畫腳不敢當。”

秦王妃微微抬了抬下頜,眼神也跟著冷了下來:

“只是這兩府內宅,大小事務素來由妾身打理。若事事都只聽憑王爺一人心意,只怕這宅院上下,早就亂了規矩體統,傳出去,於王爺清譽有損。”
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,話裡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。

謝擎蒼盯著秦王妃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怒火中燒,卻又一時語塞。

她搬出了“規矩體統”和“清譽”,恰恰戳中了他此刻行為最站不住腳的地方。

深夜醉酒,擅闖侄兒內院,意圖染指侄兒帶回照看的“義兄遺孀”。

任何一條傳出去,都是足以讓他聲名掃地的醜聞。

“哼!”

他最終只是重重一甩袖,帶起的風都透著怒意:“總有你顧不到的時候!”

這話,已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
秦王妃卻好似沒聽見,面上重新浮起得體的溫婉,微微屈膝:

“王爺醉了,妾身扶您回去。”

她上前一步,作勢要扶,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,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“侯府畢竟是淵兒的地方,他年輕氣盛,最重情義,若知道有人在他府中驚擾了他視若親人的嫂嫂,只怕……會傷了叔侄和氣。王爺,您說是不是?”

又是“淵兒”,又是“叔侄和氣”。

這女人,慣會拿謝淵來壓他!

謝擎蒼眼神猛地一沉,如同被毒蛇信子舔過。

他狠狠剜了秦王妃一眼,又極度不甘地望向內室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
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燈光,簡直就是在嘲諷他的無能。

最終,他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極冷的哼笑,不再看任何人,轉身大步離去,背影在夜色中依舊挺拔,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暴戾。

秦王妃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角門之外,緊繃的肩線才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。她緩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,指尖冰涼。

“王妃……”劉嬤嬤上前,低聲喚道,眼中滿是憂色。

秦王妃擺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。

她回頭,深深望了一眼寂靜的攬月閣,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!

憂慮、警惕、探究,還有幾分極淡的、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憐惜?

“回府吧。”

她最終只是輕聲說道,帶著人,也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

攬月閣內。

房門緊閉,將外間一切風雨徹底隔絕。

沈疏竹背靠著冰涼厚重的門板,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
不是害怕,而是極致的厭惡與憤怒,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流,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。

謝擎蒼那毫不掩飾的、帶著酒氣與佔有慾的熾熱眼神,那幾乎要觸碰到她臉頰的、令人作嘔的手指……

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浸滿毒汁的刺,反覆刺戳著她的神經。

太噁心了。

那種被黏膩爬蟲盯上的感覺,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。

玲瓏端來溫水,絞了帕子,小心翼翼地遞過來,嗓音帶著後怕的顫抖:“小姐……他、他看您的眼神,太骯髒了……”

沈疏竹接過溫熱的帕子,卻沒有立刻擦拭,只是緊緊攥在手裡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
那溫熱的觸感,反而更清晰地反襯出方才那陣寒意與噁心。

她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所有的驚惶、脆弱、乃至偽裝出來的柔順,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靜,和沉靜之下洶湧的、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恨意。

她抬起手,用那溫熱的帕子,仔仔細細、一寸一寸地擦拭著自己的臉頰,動作緩慢而用力,好似要將某種無形的汙穢徹底洗刷乾淨。

面板被粗魯的動作搓得通紅,甚至有些刺痛,可她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
“眼神髒?”

她終於開口,嗓音平靜得近乎詭異,卻讓玲瓏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,“他的心,他的手,他整個人,從裡到外,都是髒的。”

啪。

她擦完臉,將帕子丟回水盆,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
然後,她走到窗邊,猛地推開窗戶。

寒冷的夜風立刻灌入,吹起她未束的長髮和單薄的衣袂。她迎著風,望向攝政王府方向那片沉沉的、燈火通明的殿宇陰影,眼神鋒利如刀。

“母親,”她對著虛空,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低語,字字浸著血與冰的寒意,“你看到了嗎?那個毀了你一生的畜生,這麼多年了,非但毫無悔意,還在用他那雙骯髒的眼睛,搜尋著下一個獵物。”

“他甚至……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。”

呵。

真是諷刺。

夜風吹過,竹影搖曳,發出沙沙的聲響,宛若幽冥中的嘆息。

沈疏竹佇立窗前,一動不動。冰冷的空氣讓她滾燙的血液和沸騰的恨意漸漸冷卻、沉澱,化為更加堅硬、更加不可動搖的決心。

“再等等,母親。”
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令人憎惡的府邸方向,緩緩關上了窗,將寒風與夜色一併隔絕在外。

“很快了。”

“女兒會讓您親眼看著,他是如何一點點失去他最在意的一切——權力、名聲、家族,乃至他那條骯髒的性命。”

“連本帶利,一筆一筆,全部討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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