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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我揹你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連著幾天謝淵都躲著沈疏竹,也不在一起吃飯,甚麼都讓手下通傳。

沈疏竹心裡明鏡一樣,他應該也發現了自己的異樣,又不知道怎麼處理,所以用了躲避的笨方法。

躲就躲唄,反正玲瓏也叫她不要刻意招惹他!

所以路上的這幾天,兩人都相安無事。

這天,馬車停靠路旁稍作休整。

馬車上的沈疏竹掀起簾帷,望見前方綿延一片蒼翠竹林,心念微動,採藥的癮便隱隱犯了。

“玲瓏,我前日調配‘雙笙喉散’,尚缺一味‘竹心露’,須取嫩竹節中的凝露。不知這片竹林裡能否尋見。”

她輕聲對身旁侍女玲瓏道,語氣裡透著幾分藥痴特有的執念,

“我怕進了上京,困在那高門深院,再難隨心採集藥材。”

玲瓏最知自家小姐脾性——看似清冷自持,一見珍稀藥草毒物便挪不動步。

她抿嘴一笑,低聲道:“這有何難?您只消對那位小侯爺說一聲要出恭便是。他總不至於連這也要跟著。”

“就你機靈。”沈疏竹睨她一眼,眼底卻漾開淡淡笑意。

“對了,”

玲瓏又提醒,

“取竹心露需剖開嫩竹,您帶上匕首。再備個小瓷瓶接盛。”

她頓了頓,補上一句,

“我記著方子上寫的是“朝露未曦時取竹心水三盞’,可對?”

“讓你背方子果然有用。”

沈疏竹唇角微揚,

“我們玲瓏日後怕能獨當一面行醫了。”

玲瓏被誇得臉頰微紅,卻不忘正事:“您尋藥歸尋藥,可千萬別上了頭。竹林陰溼,若找不見便早些出來,莫耽擱太久。”

沈疏竹點頭應下,隨即俯身出了馬車。

謝淵正立在車畔吩咐隨從,見她出來,目光便不自覺落在那抹素影上。

沈疏竹走近兩步,微微傾身,附在他耳畔輕聲道:

“二叔,我想去前面竹林……”

氣息如蘭,溫熱拂過他耳廓。

謝淵渾身一僵,那股熟悉的、清冽中帶著藥草微苦的冷香再度縈繞鼻端,攪得他心神驟亂,幾乎是本能地接話:

“嫂嫂,我陪你去。”

沈疏竹眼簾輕垂,頰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羞窘,聲音壓得又輕又軟:

“二叔,我是……我是去小解。”

謝淵耳根“轟”地燒透,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,頓時窘得連話都說不連貫:

“嫂嫂,我……我並非……”

話音未落,沈疏竹已轉身,裙裾輕旋,翩然沒入竹林深處。

謝淵僵在原地,滿腦子仍是方才她靠近時那縷縈繞不散的香,以及她低語時頰邊一閃而過的薄紅。

他怔怔望著竹林方向,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。

竹林內,沈疏竹確認身後無人跟隨,便卸下那副柔弱模樣,眸光清亮地掃視四周。

這林子生得茂密,陰溼處竟藏著不少好東西——不止嫩竹,背陰的土坡邊還生著幾株罕見的“鬼面菇”,正是配製幾種詭毒不可或缺的主料。

她心中一喜,從袖中抽出素帕鋪開,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色澤妖異、傘蓋皺褶如鬼臉的毒菇採下包好。動作輕巧熟練,眼神專注得彷彿世間只剩這些草木。

林外,時間悄然流逝。

玲瓏在馬車邊等了又等,心中漸生不安。

她太瞭解自家小姐——見了珍稀藥材毒物便如孩童見了蜜糖,哪會輕易罷手?早知該跟進去的。

又過片刻,仍不見人影。

謝淵先沉不住氣,朝竹林方向揚聲道:“嫂嫂?你可好了?”

林深葉密,聲落無人應。

謝淵心頭一緊,又提聲喚了兩遍,回應他的只有竹葉沙沙之聲。

他回頭看向玲瓏,眼底染上焦色:“進去多久了?”

玲瓏掐算時辰,也覺不妙,卻仍強作鎮定:“再……再等一會兒罷?許是……許是耽擱了。”

謝淵眉頭緊鎖,又強忍片刻,終是再按捺不住,對玲瓏匆匆丟下一句“我去尋她”,便撩開衣襬疾步闖入竹林。

竹林深處,沈疏竹正蹲在一處背陰土坡下,仰頭望著坡壁石縫間一簇葉形奇特的蕨類植物——那是《南疆毒鑑》中記載的“鎖喉青”,雖非此次所需,卻也是難得一見的毒草。

她一時忘形,伸手想去夠,腳下泥土卻因連日陰溼而鬆軟坍滑。

恰在此時,謝淵焦急的呼喚聲由遠及近傳來:“嫂嫂,嫂嫂!”

沈疏竹聞聲微頓。幼時隨師傅採藥,老人家曾再三叮囑:深山老林、陰氣重處,若聞人聲喚名,切莫輕易回頭應答,恐招邪祟。

她本能地屏息凝神,未立即回應。

可那嗓音愈發清晰,透著毫不作偽的驚憂,分明是謝淵。

就在她猶豫是否該應聲的剎那,腳下土石徹底鬆垮......

“啊!”

她輕呼一聲,身子失衡向後倒去,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扭痛。

幾乎同時,謝淵撥開最後一叢竹枝衝至近前,恰好看見她踉蹌欲倒的身影。

他瞳仁一縮,箭步上前,長臂一攬,穩穩托住她後傾的肩背。

“嫂嫂!”他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驚悸,“傷著了?”

沈疏竹借他力道站穩,左腳剛觸及地面便疼得輕吸一口冷氣,眉心蹙緊:

“腳……崴了。”

玲瓏此時也趕了過來,一眼便瞧見散落在地上的幾個絹帕小包,裡面裹著各色藥材毒菇,鼓鼓囊囊不下五六樣。

她暗自嘆氣!

果然,小姐一進林子便忘了時辰。

她蹲身利落地將那些帕包收起,抬頭對謝淵道:“有勞小侯爺扶穩我家小姐,奴婢先把這些帶出去。”

謝淵頷首,目光卻未離沈疏竹半分。待玲瓏抱著藥材匆匆離去,他才低聲問:“嫂嫂可能走?”

沈疏竹試探著將傷腳落地,稍一用力,刺痛便鑽心襲來,她忍不住“嘶”了一聲,搖頭道:“疼得緊。”

謝淵見她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,知非作偽,心中更急:“先坐下,我看看。”

他扶她靠著一根粗竹坐下,自己單膝點地,伸手去觸她腳踝。指尖剛碰到羅襪邊緣,便覺掌下之人輕輕一顫。

“別碰那裡……”沈疏竹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喘。

謝淵動作頓住,抬眸看她。

四目相對,

她因疼痛而泛紅的眼尾、輕咬的下唇,以及那隻懸在半空、羅襪已褪至踝骨、露出一截瑩白細膩肌膚的傷足,無一不衝擊著他本就繃緊的神經。

他強迫自己凝神,屏息握住她腳踝,指腹小心按揉腫起之處。

觸手肌膚微涼,卻柔軟得不可思議,彷彿稍用力便會留下指痕。

沈疏竹疼得悶哼,細微的鼻音在寂靜竹林間顯得格外清晰。

那聲音落入謝淵耳中,卻變了意味,似嗔似喘,如羽毛搔刮心尖。

他耳廓紅得幾欲滴血,喉結上下劇烈滾動,吞嚥聲在極近的距離裡無可掩藏。

沈疏竹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,抬眸瞥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與緊繃的下頜線。

心下愕然。

這次她可真未存心撩撥,怎的他反應反倒比先前更……

她試圖縮腳,卻被他掌心溫熱牢牢裹住。

“別動,”

謝淵嗓音沙啞得厲害,似在竭力剋制甚麼,

“淤血需揉開,否則明日更走不得路。”

話雖如此,他指尖力道卻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,如同觸碰易碎的瓷器。

每一次按壓,掌心與她肌膚相貼處都似有細密電流竄過,激得他脊背陣陣發麻。

沈疏竹腳踝疼是真,可被他這般揉著,那疼痛裡竟漸漸滲出一絲詭異的麻癢。

她咬唇忍住到嘴邊的輕吟,別開臉看向別處,耳根卻也不自覺地漫上薄紅。

竹林幽深,光影斑駁。

唯聞風過竹梢的簌簌輕響,以及兩人交錯卻同樣不穩的呼吸聲,在這方寸之間無聲糾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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