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的睡顏很安靜。
沒有了白天的煩躁和怒氣，她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下來。
她的頭靠在床沿，姿勢彆扭，眉頭微微蹙著，似乎睡得並不舒服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面板白得近乎透明。
團團的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江雨寧，面對這個她並不熟悉的媽咪。
就在這時，樓下傳來清晰的門鈴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突兀。
團團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想抽回手。
江雨寧被聲音驚動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但沒有醒過來，只是換了個姿勢，頭垂得更低。
團團小心翼翼地，一點一點地，將自己的手從江雨寧的掌心抽了出來。
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，穿上拖鞋，輕輕開啟房門溜了出去。
顧昀也聽到了聲音，從自己的房間裡探出頭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疑惑和警惕。
“誰啊？”團團小聲問。
顧昀搖了搖頭，做了個“噓”的手勢，率先朝樓下走去。
團團緊跟在他身後。
兩人走到玄關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，穿著厚重的黑色防寒服，帽子上落滿了雪。
那張臉，熟悉又讓人安心。
“是爸爸！”
團團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全部爆發。
她激動地踮起腳，去夠門把手。
顧昀已經開啟了門。
門一開，外面的冷風夾著雪灌了進來。
“爸爸！”
團團一下子撲進了男人的懷裡，緊緊抱住他的腰，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，“爸爸你終於回來了！我好想你！”
封寒御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，隨即伸手，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他脫下帽子，露出一張冷峻的臉，眉眼間帶著風雪的寒意和一絲不易察索的疲憊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他彎腰將團團抱了起來，另一隻手摸了摸顧昀的頭：“團團有沒有聽話？”
團團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，臉上帶著愧疚：“我們昨天……跑出去了。”
封寒御的眼神沉了沉，但沒有立刻追問。
他抱著團團走進屋，關上了門，將風雪隔絕在外。
“媽咪呢？”
他環視了一圈空曠的客廳，沒有看到那個本該在這裡的人。
團團趴在他肩上，小聲說：“媽咪……在樓上睡覺。”
封寒御抱著她，徑直朝樓上走去。
門虛掩著，他推開門，裡面空無一人，只有床上凌亂的被子，證明昨晚有人睡過。
他皺了皺眉，又走向另一間臥室。
主臥的門也開著一條縫。
他輕輕推開，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團團床邊睡著了的江雨寧。
她還穿著昨晚那身家居服，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舒服的姿勢蜷縮在床沿，一隻手還無意識地垂在床邊，像是之前握著甚麼東西。
封寒御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把懷裡的團團放下來，對她和跟上來的顧昀開口：“你們兩個先自己去玩兒會，別吵醒了媽咪。”
兩個孩子乖乖地點了點頭，轉身去了樓下客廳。
臥室內，只剩下封寒御和沉睡的江雨寧。
他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下。
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。
封寒御就這麼看了她幾秒，然後伸出手，小心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江雨寧很輕，抱在懷裡幾乎沒甚麼重量。
她似乎感覺到了不穩，不安地動了動，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又沉沉睡去。
封寒御抱著她，穿過走廊，回到她自己的房間。
他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，拉過被子替她蓋好。
整個過程，動作輕緩，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站在床邊又看了她一眼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就在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呢喃。
“不高興了……”
封寒御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到床上的江雨寧翻了個身，嘴裡還在說著夢話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委屈和警告。
“如果你惹我不高興，我就立刻消失……”
聽到這話，封寒御的眼底閃過一瞬複雜的情緒。
是在說他嗎？因為昨天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，所以她不高興了？
他正想著，江雨寧的下一句夢話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“封寒御……另一個時間線的你怎麼這麼壞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像是在控訴，又像是在撒嬌，“我想你了……”
封寒御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另一個時間線的……封寒御？
所以，她剛剛那句話，不是在對他說的。
她口中那個讓她不高興會消失的人，是另一個“他”。
她想念的，也是那個“他”。
他看著江雨-寧那張帶著淚痕的睡顏，心底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楚的感覺。
有些煩躁，又有些莫名的失落。
他站了很久，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……
江雨寧醒來的時候，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她愣了好幾秒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記得自己昨晚明明是在團團房間守著那個小丫頭，怎麼一覺醒來就換地方了？
她掀開被子下床，開啟房門，樓下傳來了食物的香氣和孩子們的笑鬧聲。
江雨寧順著樓梯走下去，然後就看到了讓她震驚的一幕。
廚房裡，封寒御繫著一條粉色的、帶著草莓圖案的圍裙，正在煎蛋。
動作熟練，姿態從容，和他那張冷峻的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客廳的地毯上，團團和顧昀正在玩積木，氣氛和諧，完全不見了昨天的劍拔弩張。
“江阿姨，你醒啦！”
顧昀第一個發現了她，“封叔叔做了早餐。”
江雨寧有些恍惚的看著這一幕，似乎是沒想到一覺醒來，封寒御就回來了。
她有些僵硬地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封寒御正好端著煎好的雞蛋和培根走過來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嚐嚐看味道怎麼樣？”
江雨寧拿起叉子，默默地吃了一口，味道居然還不錯。
她嚥下食物，抬頭看向封寒御，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：“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？寒潮甚麼時候會過去？”
封寒御正在給孩子們倒牛奶，聞言，頭也沒抬地回道：“根據目前的檢測資料，這次的極端低溫天氣，會持續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