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的音量猛地拔高,嚇得團團一哆嗦。
“你們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?知不知道你們跑出去,有可能會死在外面!會凍死!會被風颳走!”
“你們死了不要緊,封寒御要是問我要人,我拿甚麼賠給他?拿我的命嗎?”
江雨寧是真的氣瘋了,說話也口不擇言。
她只想混吃等死,不想給別人當陪葬品!
“對不起……”
顧昀一直沉默著,此刻終於開口,他拉了拉團團的衣角,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“江阿姨,我們錯了。”
團團的眼淚掉了下來,她跺著腳,又氣又委屈,“你是個壞人!我討厭你!”
說完,她轉身就朝樓上跑去,“砰”的一聲,再次將自己關進了房間。
客廳裡,只剩下江雨寧和顧昀。
江雨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看著緊閉的房門,又看了看面前低著頭,一副任打任罵姿態的顧昀,只覺得頭暈。
這都叫甚麼事啊!
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,像是有一把小錘子在裡面不停地敲。
怒火燒過後,剩下的是無邊無際的疲憊。
她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顧昀看著江雨寧搖搖欲墜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愧疚。
“江阿姨,對不起。”
他再次道歉,聲音清晰,邏輯分明,“我們聽到那個男人說,爸爸媽媽在東郊的研究所等我們,我們只是……想去看看。”
“所以你們就撬了門跑出去?”
江雨寧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發現臉上的肌肉都凍僵了,做不出這個表情,“你們有沒有想過,萬一你們回不來怎麼辦?萬一那個男人是騙你們的呢?”
顧昀抿緊了嘴唇,沒有說話。
因為他們確實沒有想那麼多。
找到爸爸媽媽的念頭,壓倒了一切理智。
江雨寧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刺得她肺管子疼。
她擺了擺手,感覺自己像是瞬間老了十歲。
“算了,剛剛我也的確是被氣到了才說了那些話。”
她聲音沙啞,語氣溫和但態度堅決,“不過就算是事出有因,但從現在開始,到封寒御回來為止,你們兩人絕對不準踏出這個別墅大門一步,聽明白了嗎?”
她實在是沒那個精力,也沒那個義務,帶著這兩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去涉足任何危險。
給大佬帶孩子已經是超綱發揮了,再讓她去拼命,恕難從命。
顧昀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是,我們不會再出去了。”
江雨寧沒再看他,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,徑直走向浴室。
她現在只想泡個熱水澡,把身上的寒氣和晦氣全都洗掉。
路過客廳時,她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樓上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愛咋咋地吧,小祖宗們,姑奶奶伺候不動了。
……
晚上。
江雨寧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,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。
泡完熱水澡後,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總算消散了,但疲憊感卻變本加厲地湧了上來。
她翻了個身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煩死了。
江雨寧抓起枕頭捂住自己的頭。
明明是他們犯錯,為甚麼搞得她裡外不是人?
她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,怎麼都睡不著。
那丫頭晚飯也沒下來吃,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。
會不會餓著?會不會又在琢磨著怎麼離家出走?
江雨甯越想越心煩,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算了算了,就當是日行一善,積德行善。
萬一真餓出個好歹,或者又搞出甚麼么蛾子,倒黴的還是她。
她輕手輕腳地開啟門,客廳裡只留著一盞昏暗的壁燈。
她走到團團的房門前,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輕擰開了門把手。
房間裡沒有開燈,只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一點微弱的光亮。
藉著這點光,江雨寧看到床上那小小的一團。
團團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,睡得似乎很不安穩,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著。
江雨寧放輕腳步走過去,想幫她把被子掖好。
“媽咪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呢喃,從被子裡傳出來。
江雨寧的動作一頓。
“媽咪,別走……”
團團在夢裡翻了個身,小臉上滿是淚痕,似乎在做甚麼可怕的噩夢,“我好怕,媽咪……”
江雨寧心裡很清楚,她口中的“媽咪”,絕對不是自己。
就在這時,一隻溫熱的小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很用力。
“媽咪……找到你了……”
團團在睡夢中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將她的手死死攥住,臉還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,帶著哭腔央求,“別丟下團團……求你了……別走……”
江雨寧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手背上傳來溼潤溫熱的觸感,還有孩子那帶著依賴的蹭弄,像一隻電流,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想抽回手,可那隻小手抓得那麼緊,那麼用力。
江雨寧看著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,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夢囈,心裡那堵了一晚上的火氣,不知不覺就散了。
她嘆了口氣,認命地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算了,就當是那五十經驗值的售後服務吧。
她沒有再試圖抽回手,只是反手,輕輕地將那隻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。
另一隻手拿起旁邊的紙巾,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。
也許是感受到了安穩,團團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,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。
只是那隻小手,依舊沒有鬆開。
江雨寧就這麼靠在床頭,聽著窗外的風雪聲,眼皮越來越重,最後也沉沉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清晨。
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。
團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,哭了一晚上的後遺症讓她頭有點疼。
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,她和江雨寧大吵了一架,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哭著哭著就睡著了。
她好像還做了個噩夢,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裡,怎麼走都走不出去,又冷又怕。
然後……然後她好像找到了媽咪。
媽咪的手好溫暖。
咦?
手?
團團動了動自己的右手,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觸感。
她僵硬地轉過頭,順著自己的手臂看過去。
然後,她就看到了靠在床頭睡著了的江雨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