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擠在床上，裹著同一條毯子，盯著牆上的投影。
團團嘴上說著劇情智商感人，看到第三集的時候已經完全入戲了，邊看邊罵：“這女二也太蠢了吧！她是不是腦子忘在家裡了！”
“人設就這樣。”
江雨寧哭笑著說。
“甚麼破人設！編劇是不是沒上過學！”
團團氣得抓起旁邊一包薯片猛嚼，“氣死了，只有吃東西能讓我冷靜。”
江雨寧看著她一邊罵一邊往嘴裡塞薯片的樣子，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一點家的溫度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。
她明明還是那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，明明還是對六年來的一切一無所知。
但團團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把她拉進了自己的世界裡，填滿了這些年的空白。
時間在劇集的推進中悄然流逝。
一集，兩集，三集。
團團罵完了女二罵男二，罵完男二開始罵編劇，中間穿插著對零食的大量消耗。
江雨寧被她的吐槽逗得前仰後合，幾乎忘了外面還有一場寒潮在逼近。
【請注意！請注意！寒潮將在三十分鐘後抵達！請所有人員確認已處於安全區域！】
【重複——寒潮將在三十分鐘後抵達！】
廣播聲驟然響起，打破了房間裡的笑鬧。
團團按下暫停，薯片還叼在嘴裡，偏頭看了江雨寧一眼。
江雨寧沒說話。
她看向窗外。
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不是傍晚的那種暗，而是一種不正常的黑。
窗玻璃的邊角已經凝上了一層薄冰，肉眼可見地在往中間蔓延。
三十分鐘。
封寒御還沒有回來。
她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，沒有未接來電，沒有訊息。
螢幕上空空蕩蕩。
團團把薯片放下了，嚼東西的動作也停了。
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，但江雨寧注意到，她的腦袋微微偏向了門的方向。
在聽。
在等。
門外的走廊安安靜靜，沒有腳步聲。
三十分鐘。
江雨寧又等了五分鐘，門外依然安安靜靜。
窗玻璃上的冰花已經從邊角蔓延到了中心，幾乎要將整個窗戶吞沒。
她掀開毯子站了起來，團團立刻關心道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出去看看。”
“看甚麼？”
江雨寧沒回答，已經走到了門口。
她拉開房門的時候手指碰到門把，金屬冰得嚇人，像是摸了塊凍在冰箱裡的鐵。
走廊裡的溫度比房間低了至少十度，撲面的冷氣讓她頭皮一緊。
她快步往樓下走。
樓梯、玄關、大門。
她擰開門鎖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如果他還沒回來，自己要往哪個方向找？
這個世界她根本不認識路，出去了大機率自己先走丟。
但腳比腦子快。
門拉開的瞬間，寒風裹著碎冰直撲她的臉。
她眯著眼往外看，視野裡全是昏暗的黑，路燈在風裡晃，光柱被吹得東倒西歪。
然而就在這時，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了過來。
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外套領口豎起來擋著半張臉，肩上落了一層薄霜。
封寒御。
他看到門口站著的江雨寧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種笑不是很外放的，就是嘴角往上提了提，眼睛彎了彎，帶著點意料之外的愉悅。
“出來接我？”
江雨寧站在門口，被風吹得頭髮亂飛，表情僵硬。
封寒御走上臺階，停在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很多，微微低著頭看她，“還是說，擔心我了？”
江雨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他沒回答封寒御的詢問，反而轉移話題。
“寒潮抵達後，需要做甚麼？”
封寒御看著她生硬轉移話題的樣子，沒拆穿。
他伸手越過她，把大門關上，室內的溫暖立刻包裹全身。
“不需要做甚麼，”他開口，拍了拍肩上殘留的霜，“待在家裡，休息。”
“就這樣？”
“就這樣。”
江雨寧覺得這個答案過於簡單了，簡單到她有點不適應。
在她的認知裡，末日寒潮來襲應該是一件需要嚴陣以待的大事，需要檢查物資、加固門窗、分配任務。
結果就兩個字，休息？
封寒御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，沒多解釋，邁步上樓。
江雨寧跟在後面。
回到二樓的主廳，封寒御走到門口，按下了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圓形按鈕。
咔。
聲音很輕，但緊接著，整棟別墅像是被甚麼東西喚醒了。
牆壁裡有甚麼在流動，天花板的縫隙處亮起一圈暖黃的燈帶，窗戶外面“咣”的一聲，金屬防護板從上方落下，把玻璃嚴嚴實實地封住。
溫度在十秒之內飆升。
不是暖氣那種慢慢滲透的暖，是一種從四面八方裹上來的、均勻的熱度。
像是有人把整棟房子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暖爐裡。
江雨寧的肌肉是在那一瞬間放鬆的。
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在繃著。
暖意裹上來的時候，睏意就跟著來了。
神經繃了太久，現在溫度一上來，像是有人按下了關機鍵。
她走到客廳的沙發前，想著坐一會兒就行。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坐下的那一秒，她的意識就斷了。
再醒來的時，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江雨寧睜開眼，身上多了一條毯子。
沙發旁的小桌上放了杯水，杯壁還掛著水珠，是溫的。
她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。金屬防護板上方留了一條透光的縫，光線是白的，慘白。
她起身走過去，從縫隙往外看。
白茫茫一片。
風雪把整個世界吞了。
天和地之間沒有分界線，全是翻滾的白色，雪不是從上往下落的，而是被風橫著抽，砸在防護板上發出密密麻麻的響聲，像是有幾萬隻手在敲門。
看不到路，看不到樹，看不到任何建築的輪廓。
這就是寒潮。
江雨寧盯著那片白看了十幾秒，收回視線，下樓。
還沒到一樓就聞到了甜膩的味道。
廚房的門開著，暖光從裡面漫出來。
封寒御站在料理臺前，身上繫了條看起來很不搭的米白色圍裙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正在攪拌碗裡的甚麼東西。
團團站在一旁的檯面前，手上攥著一個裱花袋，表情極其認真。
畫面溫馨得不像末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