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尖銳刺耳，讓江雨寧好不容易萌生的一點睡意徹底消失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，天邊還泛著魚肚白，但光線發灰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“媽咪，別慌。”
身旁的團團也聽到了警報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看起來像只剛睡醒的炸毛貓。
但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靜，甚至還打了個哈欠，似乎對這種狀況早就習以為常。
“這是寒潮日預警。”
團團一邊說，一邊熟練地從床頭櫃上摸出一個髮圈，開始重新紮頭髮，“每年都會來一次，持續三天。寒潮抵達的時候，溫度會驟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以下。”
“零下一百二十度？”
江雨寧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半度。
“嗯。”
團團紮好頭髮，轉身看向江雨寧，聲音平淡：“基地的禦寒裝置在寒潮日期間也頂不住，所以所有人都得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，靠室內的獨立供暖系統扛過去。”
“到目前為止，已經是第五年了。大家都已經熟悉了這樣的狀況，所以沒甚麼好擔心的。”
江雨寧愣在原地，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。
她昨晚幾乎一夜沒睡，迷迷糊糊才有了點睏意，就被這警報炸醒。
現在又聽到“零下一百二十度”這種反人類的數字，整個人處於一種宕機狀態。
“媽咪別擔心，家裡的物資充足，暖氣也絕對沒問題。爸比把這棟樓的供暖系統改過三次了，就算外面凍成冰坨子，屋裡也跟春天似的。”
她拍拍胸脯，“放心，你閨女罩你。”
十二歲的小丫頭，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老成，配上歪了又紮好的小啾啾，莫名有種反差感。
江雨寧看著她，心底那點慌張竟然真的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她伸手捏了捏團團的臉：“行，那被你罩著了。”
團團有些不高興的嘟起嘴來：“媽咪！我都十二了！別捏臉！”
嘴上雖然抱怨，但人卻沒挪遠，反而湊過來靠在江雨寧肩上。
早飯是在一樓餐廳吃的。
桌上擺了熱粥、煎蛋、烤麵包，還有幾碟小菜。
在末日世界能吃到這些，確實奢侈。
團團埋頭苦吃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完全不顧形象。
封寒御坐在對面，喝了半碗粥，放下筷子，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訊器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江雨寧抬頭看他：“現在？”
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了。
早晨那點灰白的光徹底消失，天空變成一種渾濁的暗色。
“寒潮日不是快到了嗎？”
封寒御起身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深色制服外套，“基地的防禦措施需要做最後一輪檢查，我帶隊去跑一圈。”
他看向江雨寧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安撫：“放心，我會在寒潮抵達之前趕回來。”
江雨寧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，又覺得自己剛來到這兒，對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一無所知，說甚麼都顯得多餘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她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。
封寒御微微一笑，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團團。
團團正往嘴裡塞第三個煎蛋，察覺到他的目光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爸比快去快回，我看著媽咪。”
封寒御嘴角動了動，沒多說甚麼，推門出去了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一股冷氣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冰得江雨寧打了個寒顫。
她裹緊了身上的外套，看向窗外。
天空的烏雲壓得更低了，遠處的建築輪廓模糊不清，整個基地像是被一張灰色的網籠罩著。
空氣中隱隱有種說不出的緊繃感。
江雨寧盯著外面看了很久。
她沒經歷過寒潮日，不知道那是個甚麼概念。
零下一百二十度——她甚至無法想象那種溫度。
之前在基地外圍她就被凍得夠嗆了，那時候才零下五十幾度。
一百二十度是甚麼概念？
人暴露在外面，大概幾秒鐘就會被凍成冰雕吧。
封寒御真的能在寒潮抵達前回來嗎？
她不知道。
她對這個世界瞭解得太少了。
她不知道基地有多大，不知道檢查一輪需要多長時間，不知道寒潮抵達前會不會有甚麼徵兆。
她甚麼都不知道。
這種無知帶來的不安，遠比恐懼本身更折磨人。
“媽咪。”
團團不知甚麼時候吃完了，嘴角還沾著蛋渣，歪著頭看她。
“你是不是在擔心？”
江雨寧收回視線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沒有，就是看看外面。”
團團帶著遲疑的目光盯著眼前人，顯然不信她說的話。
“好了好了，媽咪還是跟我走！”
江雨寧被她拖著往二樓走，差點被樓梯絆一跤：“去哪？”
“去我房間！”
團團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門上貼著一個亮閃閃的貼紙，上面寫著“閒人免進”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，江雨寧湊近一看。
尤其是爸比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團團推開門，房間裡擺設出乎意料地整潔。
床鋪疊得一絲不苟，書桌上的東西按類別整齊排列。
唯一不太和諧的是牆角堆了一小座零食山，各種包裝花花綠綠的。
團團徑直走到書桌前，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隨身碟，舉到江雨寧面前晃了晃。
滿臉期待的笑著開口：“猜猜這是甚麼？”
江雨寧接過來：“隨身碟？”
“不是普通的隨身碟！”
團團興奮不已，“裡面全是媽咪喜歡看的電視劇！古裝的、現代的、甜寵的、懸疑的，都有！”
江雨寧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甚麼？”
團團的表情頓了頓，然後別過頭，小聲嘟囔：“……爸比說的，他把你以前的觀看記錄全扒出來了，然後讓人一部一部找齊的，有些資源在末日之後都快絕版了。”
她說完又迅速補了一句：“不過我覺得你品味不太行，怎麼愛看那種傻白甜劇啊。”
江雨寧拿著隨身碟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她能想象那個畫面。
封寒御在末日世界裡，找人四處蒐羅已經幾乎消失的影視資源，就為了她回來以後能看。
他等了六年，連這種細節都在準備。
“好了好了，別發呆了！”
團團拽著她坐到床上，在牆上投出了螢幕，“來，先看哪部？我推薦這個，雖然劇情智商感人，但是男主長得還行。”
江雨寧被她這句不留情面的評價逗笑了。
“那就這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