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東西的全貌從樓宇間慢慢顯露出來的時候，江雨寧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而是噁心。
它沒有固定的形態，整個身體像是一團被攪爛的肉泥堆在一起，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黏膜，每隔幾秒就會蠕動一下，像某種巨大的內臟在做消化運動。
江雨寧見此險些要吐出來，但被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系統。”
【在。】
“這個BOSS，你有沒有甚麼資訊？弱點、屬性、等級，隨便給我來一條。”
【抱歉，宿主，BOSS資訊查詢功能暫未解鎖。】
江雨寧愣了一下。
“甚麼叫暫未解鎖？”
【字面意思，當前經驗值不足，該功能尚未開放。】
江雨寧有些被氣道：“你之前不是還挺大方的嗎？動不動就給我開個體驗模式，甚麼新手福利、限時試用，搞似的，現在呢？”
【系統已完成版本升級，體驗模式已下線。】
“下線了？”
【是的。】
“你升級升了個寂寞啊？”
【建議宿主繼續努力賺取經驗值，解鎖更多實用功能。】
聽到這話，江雨寧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，差點就就要罵出聲來。
彼時，那個巨大的蠕動體還在緩慢地往前移動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。
不是血腥味，更像是甚麼東西腐爛了很久之後散發出來的氣息。
然後，它停了。
那團東西就那麼停在原地不動了。
江雨寧還沒來得及判斷情況，頭頂就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。
是直升機。
不止一架，至少三架，從不同方向逼近，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把地面的灰塵吹得到處都是。
江雨寧用手臂擋住臉，眯著眼往上看，機身側面的艙門開啟，有人在裡面做著甚麼動作。
下一秒，炮彈落了下來。
第一發砸在那團肉體的正上方，爆炸的火光把周圍照得通亮，衝擊波擴散開來。
江雨寧被氣浪推得往後退了兩步，背撞在牆上。
第二發、第三發緊跟著落下，連續的爆炸聲震得耳膜發疼。
但火光散去之後，江雨寧緩緩睜眼，卻隱約從灰塵中看到了龐大的身影。
那團東西還在那兒。
表面被炸開了一些黏膜，露出底下更深層的組織，顏色更暗，質地更密，但整體結構幾乎沒有受到甚麼實質性的破壞。
被炸開的部分甚至在緩慢地往回收縮，像是在自我修復。
江雨寧看著那個畫面，心裡很快有了判斷。
常規武器打不動。
她沒再猶豫，轉身閃進旁邊的巷子裡。
在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，從外接空間裡把東西拿了出來。
她的寶貝大鐵鍬。
江雨寧掂了掂重量，開口，“系統，自動巡敵模式，開。”
【升級版自動巡敵模式確認開啟，剩餘時間：十分鐘。】
“升級版？”
不等江雨寧反應，她的視野裡便浮現出淡藍色的網格線，覆蓋在前方的街道和建築上，標註出障礙物的位置和可通行的路線。
原來這就是升級版！
江雨寧迅速領會了要領，選定了一條靠建築內側、遮擋物最多的路線，然後立刻出擊。
頭頂的直升機還在盤旋，轟炸已經停了，大概也發現了常規彈藥沒甚麼用。
她從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樓側面穿過去，一路不停。
巡敵模式的網格線在視野裡不斷重新整理，標註著BOSS的位置和距離。
最終，江雨寧停在一棟商業樓的拐角處，探出半個身子看過去。
那團東西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，表面的黏膜還在緩慢地起伏。
這近距離的觀看，感覺讓人更加不適。
但它沒有動。
江雨寧等了十幾秒，它還是沒有動。
她原本的計劃是透過觀察BOSS的攻擊方式來找弱點，但這東西現在就跟一坨死肉一樣杵在那兒，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。
“睡著了？”
江雨寧握緊鐵鍬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再一步。
腳下的碎石被踩出細微的聲響，那團東西沒有任何反應。
她又往前走了幾步，距離已經不到五十米了，空氣裡的腐爛氣味濃得讓人想吐。
她皺著眉，屏住呼吸，剛想繼續靠近時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。
力道很大，直接把她整個人往後拽了一步。
江雨寧下意識握緊鐵鍬要揮，轉頭的瞬間看清了來人的臉。
封寒御。
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，臉上沒甚麼表情，但眼睛裡的情緒很明顯。
他有些不悅的冷聲開口：“我不是讓你待在下面。”
江雨寧張了張嘴，“我就是出來看看，沒有……”
“走。”
封寒御沒給她解釋的機會，抓著她的手腕轉身就走，步子邁得又快又大。
“你慢點。”
江雨寧被他拽著一路往回，等到退出了那片區域，遠處已經傳來了大量車輛行駛的聲音。
是軍方的大部隊到了。
只見士兵從車上跳下來，迅速在BOSS周圍拉起警戒線，一公里範圍內全部封鎖，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。
江雨寧站在警戒線外面，手裡還攥著鐵鍬，看著那邊忙碌的場面皺了皺眉。
“它怎麼不動了？”
封寒御站在她旁邊，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，“探測器顯示它處於沉睡狀態。”
“沉睡？”
江雨寧轉頭看他，“這麼大動靜都沒醒？”
“目前的資料是這樣。”
封寒御看了她一眼，“後續會有對外研究組的人接手，不歸我們管了。”
江雨寧“哦”了一聲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團靜止不動的東西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“走吧。”
封寒御已經轉身了。
江雨寧把鐵鍬收回外接空間，小跑了兩步追上他的步伐。
車停在路邊，是來的時候那輛。
封寒御拉開後座的門，側了側身，示意她上去。
江雨寧鑽進車裡，繫好安全帶，封寒御關上門，繞到另一邊坐下。
前面的駕駛員發動了車，車子平穩地駛出去。
江雨寧看了一眼窗外移動的方向，愣了一下。
不對。
這不是回商場的路。
她又看了一眼，確認了方向，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人。
“這是往哪開？”
“基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