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基地？”
江雨寧愣了一下，反應過來立刻往前探身，“等一下，我還得回去。”
封寒御沒看她，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，“回哪。”
“葉仁澤那邊。”
江雨寧說，“商場裡還有一群人，我答應過他們……”
“不用回了。”
聽到這話，江雨寧不由得皺眉。、
又來了。
每次都是這樣，自己還沒把話說完就被堵回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準備據理力爭。
“你聽我說，那些小孩感染的病毒情況很不好，他們現在……”
“我派人去了。”
封寒御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平淡，“半小時前就跟葉仁澤交涉過了，如果他們願意，大人和孩子都會被帶到基地。”
此話一出，江雨寧怔愣了一瞬，後面準備好的一長串話全噎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甚麼時候派的人？”
“你從地下室跑出來之前。”
江雨寧沉默了兩秒，默默靠回椅背上，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。
她本來以為又要上演一出你不許去但我偏要去的拉鋸戰，結果人家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。
“可是基地不讓感染者進吧？”
江雨寧還是有些不放心，“葉仁澤他們那一群人裡有好幾個被感染的，之前我聽說基地對這個管控很嚴。”
聽著她的擔憂，封寒御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，又轉回視線，繼續看著前方。
“放心，基地東側有一塊隔離區域。是專門劃出來給感染者用的，雖然地方不大，但該有的設施都有，基礎的生活都能保障。”
“不過這裡不對外公開，容量有限，不可能大範圍接收，但還好葉仁澤那批人數量不多，可以安排。”
聽到這些，江雨寧常出了口氣，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盯著車頂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手臂上的傷口開始發疼。
之前一直在跑，腎上腺素撐著沒覺得怎麼樣，現在一放鬆，疼痛感就全湧上來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袖子上那道口子已經被幹涸的血跡粘住了，看著有點嚇人。
封寒御的目光也落了過來。
他沒說話，但江雨寧注意到他的眉頭壓了下去。
果不其然，在回到基地住處的第一時間，封寒御就從櫃子裡翻出了急救箱。
“坐下。”
江雨寧乖乖坐到椅子上，把袖子捲上去。
傷口不算深，但割得很長，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，邊緣已經開始結痂。
封寒御拿酒精棉球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漬，動作很輕，但酒精沾到創面的時候還是疼得江雨寧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誰割的。”
封寒御的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，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江雨寧猶豫了一下，小聲開口：“我自己。”
封寒御手上動作一頓，抬眼看去，明顯不信。
“真的是我自己割的，是有原因的。”
封寒御沒接話，繼續處理傷口，但那個反應擺明了在等她解釋。
江雨寧咬了咬嘴唇，想了想，還是決定說實話。
“我的血可以治感染。”
封寒御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。
他拿著紗布的手懸在半空，抬頭看著江雨寧，眼神從平淡變成了某種她讀不太懂的複雜。
“甚麼意思。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江雨寧解釋道：“感染者接觸到我的血之後，感染症狀會消退，商場裡有個小孩已經進入中期了，我割了手腕讓他喝了一點，當場就好轉了。”
話落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封寒御把紗布放下，坐直了身體，表情變得嚴肅。
“還有誰知道？”
“葉仁澤，還有商場裡那幾個人。”
“他們可靠嗎？”
“葉仁澤應該沒問題，其他人……我不確定。”
封寒御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重了不少。
“這件事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。”
江雨寧看著他的表情，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。
“我知道，但是……”
她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隔離區那邊有幾個孩子，感染情況在惡化，我想悄悄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可以小心點，就割一個小口……”
“江雨寧。”
封寒御打斷她，聲音不大，但壓得很沉，“你知道這件事如果被劉博士知道了會怎麼樣嗎？”
江雨寧閉了嘴。
封寒御看著她，“他在審判庭的手伸得很長，如果讓他知道你的血有這種特性，你覺得他會怎麼做？”
江雨寧沒說話，她心裡自然也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是甚麼。
她想起了那個在審判庭上冷冰冰念著處決條例的聲音，胃裡翻了一下。
“說到審判庭。”
江雨寧抓住這個話頭，追問道：“之前的事情……他不會再追究了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
封寒御重新拿起紗布，開始給她包紮，“我已經處理過了。”
“怎麼處理的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江雨寧：“……”
行吧，又是這種回答。
封寒御把紗布纏好，用醫用膠帶固定住末端，檢查了一遍鬆緊度，才把她的手放下。
“以後不許再割自己。”
江雨寧看著包紮得整整齊齊的手臂，點了點頭。
那一晚江雨寧睡得很沉。
可能是白天消耗太大，也可能是終於回到了一個有暖氣的房間裡，她躺下去不到三分鐘就失去了意識，連夢都沒做。
醒來的時候，房間裡的光線已經很亮了。
江雨寧眯著眼睛坐起來，習慣性地往旁邊看了一眼。
床的另一側是空的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封寒御不在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下了床，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。
手放到門把手上的時候，她頓了一下。
上次被鎖過一回，心理陰影還在。
她試著擰了一下。
門把手轉動了，門開了一條縫。
沒鎖。
江雨寧鬆了口氣，剛把門拉開一半，就跟門外的人撞了個正著。
封寒御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，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。
兩個人面對面愣了一秒。
江雨寧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她現在這個姿勢，一隻手拉著門，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，怎麼看都像是要跑路。
“我沒有要跑。”她脫口而出。
封寒御看了她一眼，沒接這個話題，把保溫袋遞給她。
“葉仁澤他們已經住進隔離區了。”
江雨寧接過保溫袋，眼睛一亮，“真的？我能去看看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