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書人確實講的好。”寶珠嚥下口中的冰沙笑著說道。
“高朋滿座就知道了。”蘇長纓聞言勾起唇角微微一笑。
“小姐，就差臨門一腳，為啥打不贏呢！”寶珠滿臉困惑地看著她問道：“應該一鼓作氣啊！”
“因為斷糧了。”蘇長纓眼神冰冷地說道，“後方不給糧草。壯士飢餐胡虜肉……不是詩歌，是事實，餓的只能……”壓低聲音無奈地看著她，“只能退兵了。”
寶珠捂著自己的嘴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，悶聲道：“小姐，這……”
“真的！”蘇長纓深吸一口氣看著她說道。
“秦檜真該死。”寶珠黑著臉火冒三丈地說道，“他為甚麼那麼壞。”
“他本來就是敵國培養的。”蘇長纓豎起手掌在嘴角，小聲地說道：“兀朮賞秦檜錢萬貫絹萬匹，宋金議和，秦檜給金國要來錢25萬貫，絹25萬匹。秦檜拿到了一年的4%的回扣。”
“啥？”寶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，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這咋還吃回扣。”
“這怎麼不可能。”蘇長纓眸光冰冷地說道：“他能當上宰相，除了江南士紳的支援，就是他再金國那幾年，是完顏宗弼的隨軍參謀。宋金議和，秦檜每年給金國要來大筆錢財，兩人配合默契，關係非常的密切。”
“岳飛一旦幹掉完顏宗弼，沒有外部武力威脅，秦檜別說宰相了，腦袋都保不住。”蘇長纓冷哼一聲。
“這以前真不知道。”寶珠消化了之後才道。
蘇長纓吃了口冰沙，不鹹不淡地說道：“看一個朝代不要把他們當做一個整體來看，實際上應該看成一個個人，至少看成一個個家族。”
“天下熙熙皆為利來。”寶珠澄淨的星眸看著她說道。
“對！”蘇長纓輕輕點頭。
“小姐，嶽將軍必須死嗎？”寶珠不解地看著她問道：“不打仗回朝廷不就好了，要不解甲歸田。”
“必須死！”蘇長纓眸光深邃不見底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為甚麼呀？”寶珠不解地看著她問道，“人家說是因為迎回二聖。”
“那都是藉口，真正的原因，是真要打過去。江南士紳在北方的田產怎麼辦？”蘇長纓幽黑的眼眸看著她說道。
“啥意思？”寶珠撓撓頭，“那個北方不是在金國的控制下嗎？”
“那你肯定不知道秦檜的老丈人雖然人在南方做官，但是人家有大量的田產在齊魯。”蘇長纓壓低聲音道。
“我的天。”寶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別不相信，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呢！”蘇長纓眼神冰冷地說道：“人家在北方的土地不用交稅。就這一點兒，你讓南方的那些士人，將領，有甚麼動力去北伐，削弱自己的利益啊！”
“不打那是我家的田，打了反而不是我的了。”福伯隨聲附和道。
“岳飛出身貧寒，甚麼都沒有，只能跟著皇帝幹。”蘇長纓眸光深深地看著他們說道，“歷朝歷代，士紳都會隱藏私田，收復失地之後，私田改官田，軍屯。”
“難怪了。”寶珠聞言感慨道，“這真是要老命了。”
“史書記載，高宗將襄陽六郡交給岳飛打理，岳飛在鄂州所管理的房產，以及從鹽茶酒生意中產生的稅收，每年可以達到兩百萬貫以上。”蘇長纓慢悠悠地說道：“經營的屯田，每年可收稻穀十八萬擔。”
這是土地，資產國有化的試點，且非常的成功。如果這種模式全國推廣，能夠解決宋朝財政問題和軍費問題。
高宗要國有化都是士族的財產，這個東西對於士族打擊太大了，所以作為試點先鋒的岳飛就必須死。
“這在聽說書，好像聽不下去了。”寶珠苦惱地看著他們說道。
“不妨礙的。”蘇長纓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說道：“不能只聽一家之言，兼聽則明。”
“可我覺得小姐說的好有道理，斷人錢財，如殺人父母。”寶珠板著臉嚴肅地說道：“很合理的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蘇長纓聞言搖頭失笑：“那以後我少說點兒。”
“不不不!我喜歡聽小姐說。”寶珠星眸湛湛地看著她說道：“很符合人之常情。”純真的眼眸看著她又問道：“小姐怎麼才能避免嶽將軍的悲劇呢！”
“要打倒一個嶽將軍，只需要一個秦檜和完顏宗弼。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她說道：“那就千千萬萬個岳飛，你還怎麼打倒。”
“啊！”寶珠杏眸瞪得溜圓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你那麼驚訝幹甚麼？”蘇長纓微微歪頭靠近她，“咱們討論過呀！民不聊生會怎麼辦？”
“揭竿而起！”寶珠脫口而出。
“匹夫一怒，血濺五步。”蘇長纓黑亮的雙眸看著她說道，“數千年都在忍一忍與去他媽的之間轉換。”
“甚麼意思？”寶珠杏眸充滿疑惑地看著她問道。
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她說道：“平常不鬧事，鬧起來生靈塗炭！”
“對！尤其是改朝換代的時候。”福伯聞言點了點頭，“但凡有吃的，就溫順的很。”
“所以自助者天助，從來不靠甚麼神仙。”蘇長纓黑得發亮的雙眸看著他們說道：“亦如當年的東京保衛戰，城中百姓自己組織起來對抗金兵。”
“這是因為上位者可以逃，可以投降，但城破之日，城中百姓就是砧板上的魚。”蘇長纓眼神微涼地看著他們說道：“反抗是咱們的底色，千萬別惹急了他們。”
“明白。”福伯聞言點點頭，拎起茶壺，給小姐和寶珠滿上茶水。
“那小姐，怎麼千千萬萬個嶽將軍呢？”寶珠好奇地問道。
“百年大計，教育為本！”蘇長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果然比外面茶攤上的茶水好！
蘇長纓眸光一凜，環顧了下四周。
“怎麼了？”福伯擔心地看著她，“小姐在看甚麼？”
“沒甚麼？”蘇長纓聞言搖搖頭，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，可是看了一圈，沒發現甚麼？
或許自己多想了。
“這說書的只說岳飛傳嗎？”蘇長纓突然好奇地問道。
“還說三國志。”福伯聞言笑了笑，“還有隋唐演義，對了，還有楊家將的故事，都是精忠報國。”
“咱們即使不認字，那也知道孫子兵法。”蘇長纓明亮的眼眸看著他們說道：“也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，後天下之樂而樂。”
“嗯嗯！”寶珠聞言點點頭。
“整個文化都融入到了生活中，那些成語，歇後語，農諺。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們說道，“不是不計較，而是要養家餬口呢！”
“大道理，一代代傳下來，都懂。”福伯黑眸凝視著她。
“嗯哼！”蘇長纓笑著微微頷首，“這種精神是從下面迸發出來的。”
三人就在茶館消磨了一下午，聽到嶽將軍，風波亭，莫須有，最後在滿江紅中落下帷幕，讓人不勝唏噓。
回家的路上寶珠無精打采的，踢著腳下的小石頭。
“還傷心呢！”蘇長纓微微歪頭看著她說道。
“不開心，為甚麼……”寶珠噘著嘴不高興地嘀咕道：“造反呢！”
“那就不是嶽將軍了。”蘇長纓文雅輕輕搖頭，“生是大宋臣，死是大宋鬼，豈因私慾毀大義？即便死，也無愧於心。精忠報國四字烙在脊樑上。”想了想看著她說道：“岳飛的忠誠，不僅是個人信仰的體現，更是文化的產物。在傳統文化中，忠君愛國是至高無上的道德準則。岳飛深受儒家思想影響，他認為，忠臣不事二主，武將的權力來源於皇帝的信任，若背叛皇帝，便是背叛自己的信仰。”深吸一口氣，“為自己的信仰而死，也算死得其所了。”
“他想過反嗎？”寶珠好奇地問道。
“肯定想過了！人都怕死，他怎麼沒想過呢！”蘇長纓烏黑的瞳仁看著她說道：“岳飛也深知，起兵造反不僅會讓自己揹負叛臣的罵名，還會讓天下陷入更大的動盪。南宋初年，國家內憂外患，百姓飽受戰亂之苦。若岳飛起兵，勢必引發內戰，金國也會趁機南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蘇長纓他們走到了家，街坊四鄰攔著她，“小蘇，你家幹甚麼呢？叮了咣噹。”
“把家裡重新粉刷一下。”蘇長纓聞言黑白分明的雙眸看著鄰居們說道。
“這好好的，咋想起來重新粉刷了。”
“那牆壁都起皮了，還有的地方發黴，長毛了。”蘇長纓食指蹭蹭鼻翼，“聞起來都是黴味兒。”平房就是這樣，避免不了。
“這天太潮了。”
“那地面跟潑水似的。”
“地面倒是不起土了。”
“要不咱也把房子重新刷一下。”
“錢呢？”
“不論蓋房，還是修房子都是大事。”
“那算了，這房子還能湊合。”
“除了房頂實在撐不住漏了，不然我才不修呢！”
“小蘇修房子有錢嗎？”
“還行吧！我這自己掙錢，攢了點兒，勉強能把房子給修修。”蘇長纓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“本來還想著借你錢呢！看樣子你這一下子手頭也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