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運深吸一口氣，揮手安撫好其他人後，看向遊聖之。
“這是……甚麼手段？”
“修士的手段，我也曾見過不少，但如您這般匪夷所思的，我還是平生僅見。”
“當然，您可以不說，我們亦有權力拒絕。”
“理由很簡單，你的行為，底線，我看不透。”
一介凡人，對修士發出質疑？
張耀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想起自己從西域一路逃過來的那些年，見過多少次凡人被修士隨手打發的場景。
路邊跪著的，田裡趴著的，被一掌拍飛的，被一腳踹倒的。
沒有一個人敢抬頭，沒有一個人敢開口，更沒有一個人敢質疑。
敢說的，都死了。
“你們那是甚麼眼神？”凌雪的聲音從他們身旁傳來。
張耀轉過頭，看著她。凌雪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，她偏著頭，目光在他和葉凡臉上來回掃了一圈，帶著點好奇，又帶著點了然。
“這……廣大師，真的沒問題嗎？”張耀忍不住好奇開口道，“不會出事嗎？”
“……嗯？”凌雪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然後她眨了眨眼睛，“為何會覺得他會出事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……”張耀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，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。因為凡人質疑修士，就是找死。
因為他在西域見過太多。因為那些畫面已經刻進骨頭裡，每次看到類似的場景，就會自動跳出來。
她伸出手，在二人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安心啦，那樣的事情，才不會發生呢。”
“畢竟，我和你們，都是見證者。”
“見證者？”
“對啊，見證者。”凌雪收回手，抱著胳膊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亮亮的，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神氣。
“你們難道忘了？我們手裡有甚麼？”
張耀眨了眨眼。葉凡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留影石。”凌雪替他們回答了，“從任務堂出發的那一刻，我們的留影石就一直開著。”
“嗯？！那又是甚麼表情？”
“我們，有過留影石嗎？”
凌雪看著他們這副模樣，眉毛慢慢挑了起來。
“咦？”
“等等，不對。”
“這不是入宗的第一天就發放的嗎？”
“你們拒絕領取留影石了？”
張耀和葉凡對視一眼。張耀搖頭，葉凡也跟著搖頭。
“好吧，我不用猜了，看你們的表情，估計都不知道這是個甚麼……”凌雪嘆了口氣，抬手揉了揉額角。她的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。
“唔……我就概述一下這個的作用，之後你們自己來決定拿不拿吧。”
她伸出手，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。
那晶石通體透明，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熒光，像一滴凝固的露水。張耀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，葉凡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晶石上。
“留影石，便是玄天宗給每一個玄州子民的保命底牌。從激發到結束，周身發生的一切——光影、聲音、靈力波動——都會被完整記錄。”
“能保留三年左右的長度。”
“遇到極強外力才會急速崩解。”
她把晶石舉起來，讓月光穿過它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暈。
“其中刻有銘文，貌似是天地之力的一種，甚麼原理我也不明白，總之，這是出自宗主，玄陣峰峰主，問道峰峰主三者聯合鑽研的小玩意。”
“其強度與安全性完全無需擔心。”
“沒有渡劫期的實力，其中的內容根本干擾不了一點。”
二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渡劫期？
這枚小小的石頭，需要那種級別的人才能干擾？
“其記錄是一體的，從開始到結束，中間不能剪輯，不能篡改。如果有人試圖擷取片段、斷章取義，破壞本身就會留下痕跡。有痕跡，就能追溯。”
她把晶石在掌心顛了顛，又收回去。
“提交之後，會有專門的人核驗、存檔、交叉比對。不是一個人說了算，是流程說了算。你不用擔心被人冤枉，也不用擔心被人陷害。因為真相就在石頭裡，誰都改不了。”
“當然，留影石不是萬能的。它只能記錄，不能阻止。壞人還是會動手，惡人還是會作惡。”
“但至少——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
“你不會死的不明不白。”
“這聽著好逆天啊，每個人都有？”張耀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截。他注意到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——不是“能不能拿到”，是“誰有”。
如果每個人都有，那玄天宗的底蘊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深。
如果不是每個人都有，那他和葉凡為甚麼不知道？
凌雪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裡帶著點“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”的意思，又帶著點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”的無奈。
“唔，你這麼問我，我也不知道啊，又不是我煉製的。”她攤開手，
“我只知道這東西是從宗門寶庫領的。”
“成人禮領了一次，入宗的時候發了一次，後來再領就需要貢獻點來換了。具體的煉製方法、成本、材料……那是百鍊峰和玄陣峰的事，我又不是那邊的人。”
張耀張了張嘴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：“這是強制的嗎？每個人必須領？”
凌雪眨了眨眼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像是被這個問題逗樂了。
“你這問題真有意思欸，我想想。”她歪著頭，手指在下巴上點了兩下，“當然不是強制的啦，沒有人會喜歡被監視。玄天律裡寫得清清楚楚——留影石，不強制要求佩戴，根據自身需要即可。”
“但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？”她偏過頭，看著張耀，目光裡帶著點狡黠，“不是強制，但比強制還厲害。”
張耀愣了一下。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你不領，可以。但萬一哪天你跟人起了衝突，對方有留影石，你沒有……”
她攤開手，做了個“你懂的”的表情，“那你就慘了。玄天律的評判標準，第一條就是：提出矛盾，播放留影石內容。若一方沒有留影石，直接判負。”
“你們是不是還想問：那要是雙方都沒有留影石呢？要是有人故意破壞留影石呢？要是中間有人壓事呢……”她掰著手指，一個一個數過去，“行吧，既然你們甚麼都不知道，我就一併說了。”
“若雙方都無留影石，不予理會。”
“不予理會？”
“嗯，是的，這種情況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，處理起來麻煩的要死。”
“來回掰扯聽證詞找證據，呵呵，光是想象就夠受得了。”
“感謝律法制定者，讓我們這些公職人員遠離無意義的問題。”
“下一個，故意破壞留影石。”
“主動破壞留影石分兩種情況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種，你破壞了，但你沒有任何違規事實，也沒有跟任何人產生糾紛衝突——那沒事，你愛碎幾塊碎幾塊，宗門不管。畢竟石頭是你的，你高興就好。”
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種，你破壞了，是為了掩蓋違規事實，而且正好跟人起了衝突——那就對不起了。視同‘無留影石’處理，按正常流程直接判負。而且，如果破壞之後還有其他人證、物證、或者別人的留影石拍到了你的違規行為……”
她拖長了尾音，“懲罰加重一級。警告變廢修為，廢修為變逐出玄洲，逐出變斬立決。”
“所以，想靠砸石頭脫身？不存在的。你砸得越狠，判得越重。”
“最後，越級處理流程。”
“一般每個人都有三枚傳訊玉簡，第一枚到城政府，第二枚到百大主城城主，第三枚直達九峰和宗主。你按到第三枚，宗主親自接。”
“中間知情的人，如果情況屬實——不管越過多少級，該範圍內的所有相關負責人，全部停職。再依據嚴重程度判刑。”
“如果中間知情，但情況不屬實——你誣告。計入黑名單，取消所有玄天宗福利。情節嚴重，斬立決。”
“如果中間不知情，但情況屬實——影響嚴重的，宗門幫你解決，完事還給你獎勵，免費補一枚傳訊玉簡。影響中等的，解決完給少量獎勵。影響較小的，口頭警告。”
“如果中間不知情，且情況不屬實——斬立決。重新審查所有親族。”
當然，真正走到斬立決的很少，畢竟……沒人想拿命賭。
“所以，你說上面的人敢壓事嗎？”
張耀站在原地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“好了，就先講到這麼多吧，更多的內容需要你們自己去查閱玄天律瞭解。”
“至於那些東西在哪領，任務堂申請即可，第一次是免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