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廣運一行人疑惑的回頭。
然後，他們就愣住了。
那片廢墟——焦黑的溝壑、半塌的石亭、碎成幾瓣的石桌、倒扣在地上的門，還有那些散落的碎石、斷瓦、焦木——甚麼都沒了。
只剩下一片空地。乾乾淨淨的空地。連碎渣都沒留下。
月光照在空地上，照在那些曾經是牆、是柱、是亭、是門的地方，照在一無所有的地方。影子也沒了。那些被月光拉長的、歪歪扭扭的、疊在一起的影子，全沒了。
“嘶，乖乖，遊師兄的手段還是這麼恐怖啊……”
“看來還得安分點，他要成為執劍人我就丸辣啊。”凌雪在一旁看的直咋舌，心中一陣後怕。
至於一旁的葉凡和張耀，已經完全傻眼了。
葉凡愣愣的看著插在自己身旁的長槍，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來。
發生了甚麼？庭院怎麼消失了？這是誰的手段？我的長槍不是在院子中嗎？誰拿出來的？
他下意識伸手去夠槍桿，指尖碰到冰涼的槍身，是實的。他的槍。
完好無損。插在空地上，槍尾深深杵進土裡，槍桿微微傾斜，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但院子沒了，牆沒了，亭子沒了，門沒了，他踩的已經不是碎裂的石板，是光禿禿的泥地。
張耀扇了自己兩巴掌後快速湊到凌雪身邊，小聲問道：“這這這……凌師姐……”他有點語無倫次，甚至有些驚恐。
如此手段，太過匪夷所思了。
剛才那一下，沒聲沒響，沒靈光沒波動，連風都沒有。前一秒廢墟還在，後一秒就沒了。
不是搬走，不是打碎，是“沒”了。
像那些磚、石、瓦、木，從來沒存在過。
他見過師父出手，見過青容接劍，見過排位賽上那些師兄師姐打得天昏地暗。
但從來沒有一次，像現在這樣，甚麼都沒看見，就甚麼都結束了。
凌雪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“怕甚麼，又不是衝你來的。”
“這這這……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啊。”
話落，張耀連忙跑到青容身後。
他的動作太快，腳底在碎石上打了個滑，差點摔個趔趄，但硬是憑著一股蠻勁穩住了，連滾帶爬地躥到青容背後。站穩之後，又覺得不太夠，悄悄往左探了探頭，又往右縮了縮，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藏進青容的影子裡。
青容看著發抖的張耀，一時間也是有些啞然。他抖得不算厲害，但很密，肩膀微微聳著，手指攥著她的袖口，指節泛白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張耀的頭。手指穿過他的髮絲，動作很輕，像在安撫一隻被雷聲嚇到的幼犬。
“咯咯，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東西啊。”
“這……誰見到這種事都會怕的吧？”張耀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她肩膀後面傳出來。“那麼大一片院子，說沒就沒了，連塊碎渣都沒留下。這要是人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但青容聽懂了。他在怕的不是“院子沒了”，是“人也能沒”。
“安心好啦，只要你不招惹他，就不會有事的。”青容的手還在他頭上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她感覺到張耀的呼吸慢慢平下來，攥著她袖口的手指也鬆了一點，但還是沒鬆手。
她偏過頭，看向葉凡。
葉凡還站在原地，站得很直。
“葉凡，你也過來吧。”青容招了招手，語氣和剛才一樣，不急不慢，“你心跳的比張耀還誇張。”
葉凡的睫毛顫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收起長槍，快步走了過來。
但走到青容面前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該站哪兒。張耀往旁邊讓了讓，給他騰出半個身位。葉凡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站過去了。兩人並肩站在青容身後，一個攥著她的袖口，一個攥著自己的手指。
青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，落在葉凡頭上。
他的頭髮比張耀硬，扎手。他沒躲。
青容的手輕輕按下去，又抬起來，又按下去。葉凡的心跳還是很快，但呼吸已經穩了。
凌雪眨了眨眼，忽然張開雙臂，整個人往青容身上撲去。“不行，我也要躲，師姐，給個抱抱~”
青容微微側身，輕巧地躲過。凌雪撲了個空，差點栽進地上，好在腳底一旋，硬生生穩住身形。
“你湊甚麼熱鬧？”青容有些無奈，聲音裡帶著點好笑。
“啊啊啊，無情師姐，收了新弟弟就忘了妹妹。”凌雪捂著心口，一臉痛心疾首，但那雙眼睛亮亮的，哪有半點傷心的樣子。她又往前湊了湊，試圖從側面偷襲，被青容一根手指抵住額頭，推了回去。
“行了。”青容收回手，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，“多大的人了。”
凌雪撅著嘴，不情不願地站好。但她那張嘴閒不住，偏過頭，衝張耀擠了擠眼睛。“看見沒，這就是有了新歡的下場。”
張耀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，又被這話砸得一愣。
一陣打鬧後，青容這才推開凌雪，走向站成一排的廣運一行人。
青容的腳步很輕，但在這一刻，在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的這一刻，那點聲響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“師……師父，他們過來了。”章泰華的聲音從展大鵬背後飄出來，又細又顫。
“怎……怎麼辦。”展大鵬的聲音也壓得很低，但木箱的揹帶在他肩上繃得死緊。
“慌……慌甚麼。”廣運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“我們有留影石，早就記錄周身的一切了。真要出事了，那些宗主和峰主們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。像是在說服徒弟，也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【過了。】
她的聲音在遊聖之識海里響起，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。
【這……我已收著力了，有小半個時辰準備。】
【所以我才說你這樣才最恐怖啊。】
“安心，玄天律的存在能完全保障你們的人身安全。”
“從玄天宗建立到現在，六百餘年，玄天律修改過無數次，增刪過無數條。但有一條，從未變過——‘凡玄洲境內，任何人，不得以任何理由，無故傷害他人。違者，依律嚴懲，絕不姑息。’”
“這一條，對修士有效，對凡人有效，對峰主有效，對宗主也有效。六百年來，從未例外。”
青容的目光落回廣運臉上，嘴角彎了彎。“更何況，你們接受了這份委託不就說明了你對我們的信任了嗎？”
廣運的喉結又滾了一下。“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幹，“那是……”
這時，遊聖之也走了過來。
他走到廣運面前，站定，然後——欠身。
“抱歉，一時興起忘了你我現階段的差距。”
“是我考慮不周，過於心急了。”
“多有得罪，還望海涵。”
“這……這沒甚麼。只是……”
“這方面，請不要擔心。”
“我作為青木峰的一員，能保證你們每一位，都能完好無損地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