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嫣嫣的哭聲像一把小刀子，直直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裡。
她穿著寢衣，赤著腳跑進來的，小臉上還帶著午睡壓出的紅痕，此刻卻被淚水和慌亂糊得亂七八糟。
她撲過去，一把抱住離她最近的李硯的腿，整個人掛在上頭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阿硯哥哥不走……嗚嗚……阿堯哥哥、阿淵哥哥、小琦哥哥都不走……嫣嫣不要你們走……”
李硯的眼淚本來都收住了，被她這麼一抱，眼眶又紅了。他蹲下身，想把小嫣嫣從腿上抱起來，可這丫頭抱得死緊，像只護食的小貓崽。
“嫣嫣，你鬆手……”
“不松！鬆了哥哥就跑了！”
雲堯也蹲下來，伸手想摸摸她的頭，卻被她一巴掌拍開。
小丫頭越哭越厲害，一邊哭一邊瞪他：“雲堯哥哥最壞了，說好了，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的，你要是也回京城，我以後就不認你了！”
雲堯哭笑不得：“我當然要跟妹妹在一起啊！”
榮鳶瞧著女兒，嘆了口氣。她蹲下身，將小嫣嫣輕輕攬入懷中，指尖抹去她臉上的淚痕：“嫣嫣，哥哥們不是不要你，而是要去保護自己的家人！至於雲堯哥哥，太傅大人送信過來，他不用回京城，但是要去禹州的雲麓書院讀書，三年後參加童生試！”
上學？小嫣嫣蹙眉，“那我也去！”
雲堯感動壞了，可去書院讀書恨辛苦，雲堯並不想讓妹妹吃苦。
“嫣嫣，哥哥會回來的！”
可小嫣嫣最不喜歡聽見的就是這句話，所以哇的一聲又哭了。
文淵站在一旁，看著小嫣嫣撒潑打滾的模樣，心裡面很心疼的。
他走上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糖，是小嫣嫣最愛吃的桂花飴糖。
他剝開糖紙，遞到她嘴邊。
“嫣嫣，吃顆糖。”
小嫣嫣瞥了一眼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卻下意識張了嘴。糖含進嘴裡，她抽噎了兩下，哭聲小了些，然後伸手朝著文淵。
文淵毫不猶豫的把她抱起來，輕聲的哄著。
“嫣嫣，哥哥們不是不要你，是回京城去救自己的爹爹。”
小嫣嫣眨眨眼，嘴裡含著糖，含糊不清地問：“救爹爹？哥哥們的爹爹被人抓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文淵點頭，“就像你上次想去救阿朗哥哥一樣，哥哥們也要去救自己的爹爹。”
小嫣嫣愣住了。
她含著糖，小腦袋瓜子轉了半天，終於鬆開了一隻手，擦了擦臉上的淚，抽抽搭搭地說：“那……那嫣嫣不攔著你們了。可嫣嫣可以一起去嗎？”
劉琦忍不住笑了一聲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他別過臉去，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。
李硯趁機把腿抽出來，一把將小嫣嫣抱進懷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嫣嫣，哥哥們肯定回來。你好好吃飯，好好練功，等哥哥們回來，給你帶好吃的，好玩的。”
小嫣嫣把臉埋在他肩上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榮鳶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喉間微微發緊。她別過臉，正好對上楚凌燁的目光。他走過來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。
甚麼都沒說，卻又甚麼都說了。
那一夜，小嫣嫣沒回自己房間，非要跟哥哥們擠在一起。楚朗也來了，幾個半大少年加上一個小丫頭，擠在一張榻上，絮絮叨叨說了半宿的話。
“文淵哥哥，你回京城了，記得給我寫信。”
“好。”
“李硯哥哥，你學管賬，可別把自己管窮了，我還等著你給買糖吃呢。”
“……我儘量。”
“雲堯哥哥，童生是甚麼，我能考嗎？”
“……”
等小嫣嫣睡去，幾個男孩子卻怎麼睡不著。
“走的時候，帶上你們的銀狼，它們能保護你們的安全！”
文淵點頭，“阿朗哥哥放心，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！”
楚朗又拿出幾瓶藥丸給他們，“這是解毒丹，跟大還丹，關鍵時刻可以保命，都是藥老給的！”
離別的情緒本來很低迷，但因為嫣嫣的存在，幾個男孩子反而更加團結起來。
此刻的小嫣嫣窩在最中間，被幾個哥哥圍得嚴嚴實實，終於漸漸安靜下來。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。
楚朗一直沒睡，他側躺著，看著小嫣嫣的臉，眼底有幾分不捨，幾分恍惚。半晌，他伸出手，輕輕捏了捏她的臉。
小丫頭在夢裡嘟囔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他的胳膊裡。
楚朗無聲地笑了笑，收回手，閉上了眼。
翌日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雷凌便帶著人候在了院外。
幾個少年收拾得利落，揹著簡單的行囊，站在院中，一一向楚凌燁和榮鳶叩首告別。
小嫣嫣站在榮鳶身邊，死死攥著孃親的衣角，眼眶紅紅的，卻咬著嘴唇沒哭。她記得昨晚答應過哥哥們的，要懂事。
李硯走過來，蹲下身，把自己脖子上的長命鎖取下來，套在她脖子上。那鎖片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“嫣嫣，這個給你戴著，等哥哥回來，再還給哥哥。”
小嫣嫣低頭看了看那鎖片，又抬頭看他，扁著嘴，聲音發顫：“那你要快點回來，嫣嫣會想你的。”
李硯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：“行，你等著哥哥們回來。”
雲堯走過來，往她懷裡塞了個小布包：“這是我攢的彈弓和石子兒，你拿著玩。別打人，打樹就行了。”
文淵走過來，甚麼都沒給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輕聲道：“嫣嫣，好好練功。下次見面，哥哥考你。”
小嫣嫣重重點頭。
劉琦最後一個走過來，教給了嫣嫣一個木盒子，裡面都是他給嫣嫣做的小玩意，各種機關小馬、會眨眼的紙鳶、還有雕刻精美的小兔子。
“等哥哥回來，哥哥送你一套馬車，一定是這世上最精美的。”
小嫣嫣終於忍不住，眼淚撲簌簌掉下來。她鬆開榮鳶的衣角，跑過去，挨個抱了抱他們。
“你們要好好的……不許死……不許被壞人抓住……不許忘了我……”
幾個少年一一應下，眼眶都紅著。
雷凌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：“王爺、王妃，時辰不早了，該啟程了。”
楚凌燁點頭，沉聲道：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榮鳶走上前，一一替他們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卻笑得溫柔：“記住母親說的話，藏拙、隱忍、保全自身。你們的命，比甚麼都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