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楚朗走了,楚凌燁摟著榮鳶低聲道:“今日辛苦你了?”
榮鳶點頭,又搖頭:“這丫頭膽大包天,也不知像誰。”
“像你。”
榮鳶瞪他一眼,卻忍不住笑了。
月華如水,灑落院中。
可此時的京城皇宮,燭火卻亮了一夜,得知北冥國大亂,魏將軍失蹤,皇帝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看來是朕小看了北淵城了,他們竟然如此容易就推翻了北冥王庭的可汗,日後若是時機成熟,必然也能推翻朕的皇位!”
五福垂首,汗珠順著鬢角滑落:“陛下息怒,北淵城不過邊陲小邑,縱有楚凌燁坐鎮,終究難撼天朝根基。倒是魏將軍下落不明,恐已遭不測……”
皇帝指尖重重叩擊龍案,燭火隨之晃動,“如今內憂外患,不能再縱容北淵城繼續坐大!傳朕旨意,去將文家、李家、雲家、劉家的家主都叫進宮來,朕有事情與他們商談!”
五福愣了一下,“陛下,此舉恐會引發朝野震動,四家盤踞朝堂數十年,若是都得罪了,怕是……”
“朕堂堂皇帝,害怕得罪一個臣子?派金吾衛去,即刻宣召,不得延誤!若有人推諉抗命,便以藐視天威論處!”
五福不敢再言,躬身退下。殿外寒風捲著枯葉掠過朱牆,燭火驟然爆裂,一星紅焰飛濺落地,映得皇帝眸中寒光凜冽,他終究不能放任自己的皇姐再這麼胡鬧下去了。
燭影搖紅,他緩緩拿出一個空白聖旨,如今,世家都不將他這個帝王放在眼裡,現在也是他這個皇帝,震懾天下的時候了!
幾位家族的家主都來了御書房,跪在冰冷金磚上,皇帝坐在龍椅上,氣息森然如鐵,目光如刃刮過眾人低垂的額角。
他指尖輕叩聖旨邊緣,聲線沉緩卻字字千鈞:“朕今日召你們來,就是想請各位家主們都寫一封家書,將你們在北淵城的兒子,召回京城!”
文貴平也被召進了宮,他其實來的時候就猜到了皇帝的目的。
“陛下,小兒只是出門學藝,如今學藝未成,怎敢擅自回家呢?”
皇帝目光如冰錐刺來,指尖驟然捏碎聖旨一角,冷聲說道:“學藝?朕倒不知北淵城何時成了國子監了!”
殿內燭火猛地一顫,映得他唇角微揚,“文卿若執意推諉,便在詔獄中,慢慢等你的兒子回家吧。”
皇帝一揮手,文貴平被兩名金吾衛架起拖出殿門,袍角在金磚上劃出兩道凌亂灰痕。
文貴平沒發一言,就算是被關進詔獄,他也沒鬆口。
很快,其他幾位家主也同樣被關進了詔獄,皇帝拿著聖旨,直接丟在了地上。
“傳旨,即刻褫奪文、李、雲、劉四家世襲爵位,若他們不肯寫信召回自家的兒子,便全都秋後問斬!”
旨意一出,朝野譁然,四家門楣一夜蒙塵。
訊息傳到北淵城,楚凌燁將他們都叫到了議事廳,然後將信件攤在案上,讓他們一一傳閱。
李硯看見自家的親爹被關進了詔獄,頓時就哭了,李煜的臉色也很難看。
“父親,皇帝是在逼我們,也是在逼您!”
楚凌燁笑著點頭,“皇帝向來多疑,如今更將猜忌化為刀鋒直指北淵,他怕的不是我們擁兵,而是我們彼此間早已結成的血脈與信義。這封詔書,看似要兒子歸京,實則欲斷我等根基。”
“可我不想回去,我想跟嫣嫣妹妹在一起!”
“我也是,我也不想回京城!”
李硯跟雲堯哭成一團,其他幾個孩子都低下了頭。
“我回去,我是我爹唯一的兒子,若是不回去,我爹肯定會死在詔獄裡。”
劉琦也哭了,他抹了把臉,聲音哽咽卻透著決絕:“父親、母親,孩兒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親爹因我而喪命!”
榮鳶看著劉琦倔強的眼神,卻笑著點了點頭。
“為人子,孝為百行之首,小琦,你的決定沒有錯!你爹是工部侍郎,在朝廷裡沒有甚麼靠山,若你不去,他必死無疑。”
說著,榮鳶看向了旁邊的碧雲,碧雲會意,很快就拿了幾個檀木盒子出來。
然後給了劉琦一個,劉琦開啟,看見裡面放了一塊玉佩。
“這是專屬於你的玉佩,是當年先皇的御賜之物,有這塊玉佩在,皇帝就不能殺你的父親!”
劉琦哭著給榮鳶磕頭,額頭觸地之聲沉悶而堅定,“孩兒叩謝母親大恩,即便是回了京城,也絕不會背叛北淵,背叛父親母親!”
榮鳶走過去,將劉琦扶起來,“小琦,不必自責,在北淵城的這些年,你們都已經成長,雖然你年歲尚輕,可你卻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,小琦,回去了記住一件事,莫要暴露你的能力,要學會藏,學會忍!”
劉琦聽的似懂非懂,但還是重重的叩首,“兒子謹遵母親教誨!”
李硯也哭的不行,他也領到了一塊玉佩。
“此物是京城聚豐園的令牌,有了它,你可以調集九州所有聚豐園的銀錢與人脈,母親給你一個任務,回去後,好好跟賬房吳先生學理賬目,日後嫣嫣有沒有錢花,就要看你的了!”
李硯拿著令牌瞧了半天,本來哭兮兮的,現在破涕為笑了。
“兒子叩謝母親大人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學管賬!”
給文淵的也是一個木盒,裡面裝的是虎符,文淵驚訝的抬頭看向了榮鳶跟楚凌燁。
“皇帝對你父親最為忌憚,只有這枚虎符可以救他的性命!此物是南境虎符,能號令南境十萬精兵,亦是你父親最後的護身符。”
文淵重重的跪在了地上,雙手顫抖著捧起虎符,哭的泣不成聲。
“兒子謹記母親大人教誨,回京城後,兒子便會讓爹爹拿虎符入南境,日後,兒子也會跟著爹爹駐守南境,還請父親、母親大人保重身體,兒子日後一定回來看望您們!”
榮鳶紅了眼眶,跟他們生活了幾年,出生入死,早已視若親生。她輕輕撫過三個少年的發頂,指尖微顫卻溫柔如初,窗外柳枝拂過青瓦,恰似時光低語。
“雷凌,明日你就送他們回京,一路上務必護他們周全,沿途不可暴露行蹤,尤其要避開金吾衛的追擊!”
榮鳶話落,突然有一個身影跑了進來。
“不要,不要哥哥走,哥哥們不走,嗚哇哇!”
很好,小嫣嫣的天塌了,因為哥哥們都要離她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