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卡坦半島的朝陽剛漫過金字塔頂,葉辰的衛星電話就響了。螢幕上跳動的名字陌生又刺眼——“洪光”。
“葉先生,恭喜贏了‘蝰蛇’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浸過蜜的砂紙,甜膩裡裹著磨砂般的質感,“我在湘港的‘金鱗閣’備了茶,想跟你聊聊‘太陽之門’的事。”
葉辰捏著電話走到祭臺邊緣,海風把張曼琪的聲音吹過來:“洪光?湘港那個一手遮天的賭王?他怎麼會找你?”
“聽說他手裡有半張瑪雅星圖,和我們從面具上拓下來的能拼成全圖。”葉辰掛了電話,指尖在面具凹槽裡摩挲——那裡刻著的符號,和資料裡洪光家族徽記上的蛇形紋驚人地相似,“他要的不是星圖,是我們從‘蝰蛇’那抄出來的賬本。”
三日後,湘港的雨下得綿密。金鱗閣的雕花木門推開時,檀香混著雨氣撲面而來。洪光坐在靠窗的位置,鬢角染著霜色,手指上的玉扳指泛著油光,見葉辰進來,他抬手示意:“葉先生來得正好,剛泡的雨前龍井。”
茶盞裡的熱氣裹著茶香漫上來,洪光掀開茶蓋的動作慢悠悠的,眼神卻像精準的賭徒,把葉辰從頭打量到腳:“聽說你在尤卡坦把‘蝰蛇’連根拔了?後生可畏。”他推過一個紫檀木盒,“這是你要的星圖殘片,條件是,把‘蝰蛇’和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勾結的證據給我。”
葉辰開啟木盒,星圖殘片上的蛇形紋果然和麵具符號能對上,邊緣的磨損痕跡也吻合。他挑眉:“洪老闆的侄子,就是‘蝰蛇’裡負責洗錢的那個?”
“家門不幸。”洪光呷了口茶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他以為躲在南美就能瞞天過海?葉先生既然能端了‘蝰蛇’的老巢,該知道有些賬,總得有人來算。”
窗外的雨敲打著琉璃瓦,葉辰突然注意到洪光左手腕上的佛珠,顆顆油亮,其中一顆的裂紋裡嵌著點暗紅——像乾涸的血。“聽說洪老闆二十年前在賭船上贏了半壁江山,卻把 winnings全捐了建學校?”
洪光笑了,眼角的皺紋擠成溝壑:“那時候總覺得錢是好東西,直到看見有人為了還賭債賣女兒,才明白有些贏,不如輸。”他突然話鋒一轉,“葉先生敢All in賭‘蝰蛇’會內訌,就該知道,我要這證據,不是為了報復。”
紫檀木盒裡的星圖在燈光下泛著舊紙的黃,葉辰突然懂了——洪光要的從來不是輸贏。就像二十年前他放了那個賣女兒的賭徒一馬,這次他要的,不過是給家族的體面留個了斷。
“證據在這。”葉辰遞過加密隨身碟,“裡面有他轉移資產的流水,還有……他偽造您簽名挪用慈善款的記錄。”
洪光接過隨身碟,沒看,直接扔進了茶盞裡。熱水咕嘟冒泡,他慢悠悠地用茶蓋撇去浮沫:“這種東西,見不得光。”
雨還在下,洪光突然從抽屜裡拿出個錦袋,倒出三枚骰子,象牙質地,邊角磨得圓潤。“來賭一把?”他把骰子推到葉辰面前,“不用籌碼,就賭星圖的另一半在哪——我猜在東南亞,你呢?”
葉辰看著骰子上的點數,突然想起尤卡坦塔頂的朝陽:“我猜在該在的地方。”
洪光大笑起來,笑聲震得窗欞都在顫:“好一個‘該在的地方’!”他收起骰子,從懷裡掏出另一半星圖,“送你了。年輕人,記住——真正的賭王,從來不是贏遍天下,是知道甚麼時候該讓籌碼落地。”
葉辰走出金鱗閣時,雨正好停了。陽光從雲縫裡擠出來,照在星圖的拼接處,蛇形紋首尾相接,像條完整的光帶。張曼琪的訊息發來:“國際刑警剛端了‘蝰蛇’在東南亞的據點,說是收到匿名舉報,證據鏈完整得不像話。”
葉辰抬頭望著湘港的天際線,玻璃幕牆反射著碎金般的陽光。原來洪光的“賭”,從來不是押注,是用自己的方式清賬——就像他二十年前把 winnings換成學校的磚瓦,這次他把證據匿名送出,用一場看似的“輸”,贏回了比賬本更重的東西。
星圖在手裡微微發燙,葉辰突然覺得,所謂“洪光”,或許就是穿過雨幕的那束光——在暗處盤桓過,最終還是選擇亮堂地落在該照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