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西哥城的雨下得又急又密，豆大的雨點砸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，噼啪作響，像是在敲打著某種暗號。葉辰站在倉庫入口的陰影裡，看著遠處車燈劃破雨幕，兩道光束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帶。
“來了。”身旁的張曼琪低聲說，她正用袖子擦拭著手裡的夜視儀，鏡片上的水珠被擦得乾乾淨淨。三天前她帶著小隊追到這裡，卻發現瑪雅玉石面具的真跡早已被“蝰蛇”組織轉移，只留下一個裝滿偽造品的倉庫——那些假貨做得足夠逼真，若非面具內側的古瑪雅星圖有一處細微偏差，連她這個研究瑪雅文明多年的專家都差點被騙過。
車燈停在倉庫外三十米處，沒有熄滅。片刻後，兩個人影從車上下來，撐開黑色的雨傘，緩步走向倉庫。走在前面的是個高個子男人，穿一身深色西裝，即使在雨裡也保持著筆挺的姿態，正是國際文物保護聯盟的區域負責人，里維拉。
“葉警官，張博士。”里維拉走進倉庫，收起雨傘，抖了抖上面的水珠，“沒想到會在這裡見面。”他的中文帶著一絲西班牙語的捲舌音，聽起來有些特別。
“里維拉先生倒是來得很快。”葉辰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助手身上——那人手裡提著一個金屬箱，箱子的尺寸恰好能裝下那半塊瑪雅玉石面具。
里維拉笑了笑，示意助手開啟箱子。箱蓋緩緩開啟，露出裡面鋪著黑色絲絨的凹槽，半塊玉石面具靜靜躺在其中，綠中帶紫的玉質在倉庫的應急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面具內側的星圖清晰可見。
“這是我們在‘蝰蛇’的南美分部截獲的。”里維拉合上箱蓋，“但根據情報，另外半塊還在他們手裡，而且他們正在尋找能將兩塊面具拼接起來的‘金鑰’——據說那是一枚刻著完整星圖的黃金羅盤。”
張曼琪往前一步，拿出平板電腦，調出一組資料：“我們查到，‘蝰蛇’的首領卡斯特羅，計劃用這面具和羅盤開啟瑪雅文明裡所謂的‘太陽之門’，雖然聽起來像天方夜譚，但他們已經召集了一批狂熱的考古學家，正在尤卡坦半島的叢林裡挖掘相關遺址。”
“所以，我們需要合作。”里維拉的語氣變得嚴肅，“國際聯盟的人手主要分佈在歐洲和北美，在南美這邊，你們的行動更靈活。而你們需要我們的資料庫和人脈——卡斯特羅在暗網的交易渠道，我們恰好有線索。”
葉辰看向張曼琪，她微微點頭。這幾天他們已經試過滲透“蝰蛇”的網路，卻發現對方的防火牆異常堅固，顯然有專業的技術團隊維護。而國際文物保護聯盟在暗網的線人資源，正是他們目前缺少的。
“可以合作。”葉辰開口，目光直視里維拉，“但我們有條件：面具和羅盤追回後，必須交由瑪雅文明研究中心保管，任何國家和組織不得私自佔有。”
“這是自然。”里維拉立刻點頭，“聯盟的宗旨就是保護文物的原生屬性，我們已經和瑪雅研究中心溝透過，他們會提供最專業的儲存環境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另外，我們可以提供‘蝰蛇’在尤卡坦半島的三個秘密據點座標，都是剛從線人那裡得到的，熱乎得很。”
張曼琪迅速將座標輸入平板電腦，調出衛星地圖比對：“這三個點都在奇琴伊察遺址附近，看來他們確實把目標鎖定在那裡了。”奇琴伊察是瑪雅文明最著名的遺址之一，傳說中“太陽之門”的入口就藏在那裡的 Castillo 金字塔深處。
“我們的人已經在奇琴伊察周邊部署了監控，但卡斯特羅很狡猾，據點裡只有些外圍成員，核心團隊應該還在移動。”里維拉拿出一個加密隨身碟，“這裡面是據點的內部結構圖和守衛換班時間，你們可以用得上。”
葉辰接過隨身碟，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：“我們需要聯盟協調當地警方配合——不是墨西哥聯邦警察，他們內部有‘蝰蛇’的內鬼，找州立警署的特種部隊，我跟他們的隊長打過交道，可靠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里維拉拿出手機，快速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出去，“已經通知了，他們會在明早六點到達指定集合點，代號‘藍鳥’。”
雨還在下，倉庫裡的空氣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合作變得活躍起來。葉辰看著里維拉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在伊斯坦布林，那個“清道夫”臨死前的囈語——“你們鬥不過的，全世界的文物販子都在盯著瑪雅的寶藏”。那時他還覺得是危言聳聽，現在看來，對方的勢力確實盤根錯節，僅憑他們小隊的力量，想要徹底端掉“蝰蛇”，幾乎不可能。
“對了，”里維拉像是突然想起甚麼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，“這是聯盟剛破譯的‘蝰蛇’內部通訊密碼錶，他們用瑪雅象形文字作為加密基礎，我們的語言學家花了整整一週才破解出來。”
張曼琪接過檔案，眼睛一亮：“這太重要了！他們昨天發的加密指令我們還沒解開，有了這個，就能提前知道他們的下一步動作。”她快速翻閱著檔案，嘴裡嘖嘖稱奇，“沒想到他們會用象形文字加密，倒是有點儀式感。”
葉辰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倉庫外的雨簾。雨聲似乎小了些，遠處的車燈依舊亮著，像兩顆懸在雨裡的星。他知道，這次合作意味著甚麼——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，那些曾經只在檔案裡看到的國際組織，此刻成了並肩作戰的夥伴。
“合作細節都清楚了？”里維拉站起身，重新撐開雨傘，“我得先回聯盟總部，那邊還等著訊息。明早六點，奇琴伊察遺址東門，‘藍鳥’會在那裡等你們。”
“清楚了。”葉辰點頭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里維拉伸出手，與葉辰握了握。他的手掌寬大，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。
看著里維拉的車消失在雨幕中，張曼琪忍不住感慨：“沒想到進展這麼順利，我還以為國際聯盟的人會擺架子呢。”
“他們需要實際成果來鞏固在南美地區的影響力，我們需要他們的資源，各取所需而已。”葉辰將隨身碟插進平板電腦，調出據點結構圖，“不過，里維拉這個人看起來靠譜，至少沒像之前遇到的某些‘專家’那樣，把文物當政績。”
張曼琪湊過來看結構圖，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據點的位置：“這個點離金字塔最近，守衛也最嚴，我猜卡斯特羅的核心團隊很可能藏在這裡。你看，這裡有個隱蔽通道，直接連通金字塔的地下墓室——傳說中‘太陽之門’的入口就在那裡。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通道盡頭的標記上，那裡畫著一個簡化的太陽圖案，和瑪雅面具內側的星圖正好能對應上。“明早六點行動，讓隊員們今晚養精蓄銳，明天有的忙了。”
雨漸漸停了，倉庫外的地面泛起一層水光，映著遠處的星光。葉辰走到倉庫門口，深吸了一口雨後的空氣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。他拿出手機，給孟波發了條資訊：“通知隊員，明早五點集合，目標奇琴伊察，這次有幫手了。”
手機很快傳來回復：“收到！葉隊，聽說國際聯盟的人也摻和進來了？這下可熱鬧了，合作愉快啊！”
葉辰看著資訊笑了笑，抬頭望向夜空。雲層散去，露出幾顆亮星，像極了瑪雅星圖上的標記。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這場追緝不再是他們小隊的孤軍奮戰，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守護力量，正在因為共同的目標而匯聚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又像是在對那些跨越國界的夥伴們說。遠處的 Castillo 金字塔在夜色中勾勒出雄偉的輪廓，彷彿在靜靜等待著，等待著正義與文明的力量，將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貪婪徹底驅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