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斯坦布林的夜霧裹著鹹溼的海風,黏在葉辰後頸的面板上,像條冰冷的蛇。他站在藍色清真寺的穹頂陰影裡,指尖捏著那枚從“影子”身上蹭下來的青銅蓮花佩——玉佩邊緣有道新鮮的刻痕,是剛才對方轉身時,被他藏在袖口的戰術刀劃破的。
“趙月,熱成像掃到三個熱源,在東北側穹頂夾層,移動速度極快。”藍芽耳機裡傳來電流雜音,“訊號遮蔽器快撐不住了,他們用的是軍用級反偵察裝置。”
葉辰低頭看了眼腕錶,秒針正卡在11點03分。距離文物轉運車從側門出發還有七分鐘。剛才“影子”消失在人群前,喉結動了三下——那是他和張曼琪約定的危險訊號,比任何密碼都可靠。
“孟波,帶恆溫箱從備用通道走,我去會會他們。”他摸出戰術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“告訴文物組,十分鐘後無論我出不出現,立刻啟動第二預案。”
“葉隊你瘋了?”孟波的吼聲震得耳機嗡嗡響,“那些人帶著自動武器,熱成像顯示他們揹包裡有疑似 grenade 的金屬反應!”
葉辰沒接話,踩著穹頂的雕花磚縫往上爬。清真寺的穹頂由八根巨型肋拱支撐,每道拱架的陰影裡都藏著經年累月積下的灰塵,腳踩上去會揚起細碎的沙粒。他想起張曼琪祖父的日記裡寫過,藍色清真寺的穹頂夾層藏著奧斯曼帝國時期的箭孔,當年用來防禦外敵,如今倒成了絕佳的伏擊點。
第三道肋拱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葉辰猛地側身貼緊冰冷的磚面,戰術刀反手藏在袖管裡。月光從箭孔斜射進來,在對面的拱架上投下三道細長的影子,其中一道正舉著槍,瞄準鏡的反光像顆冰冷的星。
“找到你了,‘鑰匙’。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拱架後傳來,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,“沒想到‘夜梟’的收尾人,竟是個黃面板的小子。”
葉辰沒動。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硝煙味,不是普通火藥,是加裝了消焰器的9mm帕拉貝魯姆彈特有的苦味。這種子彈穿透力極強,足以打穿他身上的三級防彈衣。
“你們要的是文物,還是我?”他故意拖慢語速,指尖悄悄摸到腰間的煙霧彈。剛才在烤肉攤順手拿的辣椒粉還在口袋裡,磨成粉的話,威力不輸催淚彈。
“老闆說,‘鑰匙’和文物,一個都不能少。”第二道影子從左側繞過來,手裡的短衝槍口閃著黑亮的光,“畢竟,只有你能解開那些青銅盒的最後一道鎖,不是嗎?”
葉辰突然笑了。他想起張曼琪教他的“聲東擊西”——當年她祖父就是靠這招從納粹手裡騙回半箱甲骨文。右手猛地將辣椒粉朝左側揚出,同時身體反向翻滾,戰術刀藉著翻滾的力道劃破右側影子的小腿。
慘叫聲裡混著辣椒粉灼燒黏膜的咳嗽聲。葉辰落地時順勢踹向近側那人的膝蓋,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對方的慘叫像被掐斷的哨子。但第三道影子的反應快得驚人,子彈擦著葉辰的肩胛骨飛過,在磚面上鑿出個淺坑。
“媽的,這小子練過。”沙啞聲音的主人顯然慌了,“老三,用‘那個’。”
葉辰心裡一緊。他看見第三道影子正從揹包裡掏東西,輪廓像枚 grenade ,但引線特別長——是延時引爆的震爆彈。這種彈不會致命,卻能讓人在三十秒內失去聽覺和平衡,足夠他們把自己捆成粽子。
他突然想起“影子”臨走時塞給他的金屬球,說是緊急時往硬地上砸。此刻攥在手心,冰涼的金屬殼上有凹凸的紋路,像某種密碼。沒時間猶豫了,葉辰將金屬球狠狠砸向對面的拱架。
“嗡——”
刺耳的高頻噪音突然炸開,比震爆彈的聲浪更尖銳。葉辰自己也被震得耳膜生疼,但對面三人的反應更劇烈——他們的耳機裡顯然沒裝降噪模組,此刻正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,短沖掉在一旁。這才是“影子”的後手——定向聲波干擾器,專克依賴通訊裝置的小隊。
葉辰沒給他們緩過來的機會。戰術刀劃過第一道影子的手腕肌腱,抬腳踩碎第二人的手指關節,最後一記肘擊頂在第三人的喉結上。動作乾淨利落,帶著他在金三角練出的狠勁——那裡的僱傭兵教過他,對想取你命的人,仁慈就是自殺。
硝煙味裡混進了血腥味。葉辰靠在拱架上喘著氣,肩胛骨的擦傷火辣辣地疼。他踢開地上的短衝,撿起那枚沒來得及引爆的震爆彈,引線還在慢慢燃燒。
“葉隊!文物車安全出發了!”孟波的聲音終於穿透噪音,“趙月定位到你的位置了,支援五分鐘內到!”
葉辰掐滅震爆彈的引線,低頭看向被制服的三人。那個沙啞聲音的傢伙正死死盯著他,眼裡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針:“你以為贏了?老闆已經啟動‘清道夫’程式,只要文物離開伊斯坦布林領空,所有關聯人都會被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突然劇烈抽搐起來,嘴角湧出黑血。葉辰伸手去探他的頸動脈,已經沒了搏動。另外兩人也一樣,臉色青黑,像是中了劇毒。
“自毀程式……”葉辰捏碎了手裡的青銅蓮花佩,裡面藏著的微型晶片在掌心發燙。他突然明白“影子”說的“接力”是甚麼意思——這些人背後的勢力,比“夜梟”的激進派更可怕,他們要的不是文物,是能控制文明傳承的“鑰匙”。
海風從箭孔灌進來,帶著遠處貨輪的鳴笛聲。葉辰望著穹頂外的月亮,突然想起張曼琪祖父日記的最後一頁:“殺意就像潮汐,你能聞到它的鹹腥,卻猜不透下一波甚麼時候湧來。”
他摸出手機,給趙月發了條資訊:“查‘清道夫’程式,關聯所有帶青銅蓮花佩的人。另外,通知張曼琪,她祖父的債,該清算了。”
指尖的血滴在清真寺的地磚上,和七百年前的磚縫裡滲出的溼氣混在一起,像朵暗色的花。葉辰知道,剛才那場搏殺不是結束,只是殺意波動的開始——那些藏在文明陰影裡的眼睛,已經盯上了他這把“鑰匙”。
穹頂的陰影裡,一枚被忽略的微型攝像頭正緩緩轉動,鏡頭對準了葉辰染血的戰術刀。在遙遠的某個螢幕前,有人用指尖輕點著螢幕上的“鑰匙”二字,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