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地下停車場瀰漫著機油和潮溼的黴味,頂燈忽明忽暗,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葉辰靠在立柱後面,右手握著92式手槍,左手按著耳麥,指尖能感覺到麥克風傳來的電流震顫——距離譚成團伙交易軍火還有三分鐘,而他的小隊剛在入口處與對方的先鋒交火,現在被分割在三個區域。
“左翼火力太猛,請求支援!”小張的聲音帶著喘息,背景裡是子彈擊穿鐵皮的脆響,“他們有霰彈槍,我們的盾牌快頂不住了!”
葉辰探頭瞥了眼斜前方的拐角,陰影裡閃過兩個持槍的身影,黑色風衣下襬掃過地面的碎石,發出細碎的響動——是譚成的心腹“刀疤”,左手手腕有道猙獰的疤,據說當年用這隻手捏碎過對手的喉骨。
“老張,壓制左翼!”葉辰壓低聲音,槍口對準拐角,“三秒鐘後我扔閃光彈,你趁機轉移到二號立柱。”
“收到!”狙擊鏡的反光在遠處的橫樑上閃了一下,老張已經佔據了停車場唯一的制高點。
三,二,一——
葉辰拽開保險栓,將閃光彈朝拐角扔過去。“咻”的破空聲剛落,刺眼的白光就炸開了,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嗡鳴。刀疤的手下慘叫著暴露在空曠地帶,老張的狙擊槍立刻響起,“砰”“砰”兩槍,精準命中兩人的大腿。
“撤!”葉辰拽著身邊的新人小王往深處退,靴底碾過彈殼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小王的臉色慘白,呼吸急促得像風箱,剛才交火時被流彈擦傷的胳膊還在滲血,卻死死攥著配槍不肯鬆手。
“葉隊,右翼發現貨車!”耳麥裡傳來老李的聲音,帶著壓抑的興奮,“車廂鎖著,八成是軍火!”
葉辰剛要回應,就聽見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他猛地轉身,槍口鎖定那個從消防通道衝出來的身影——譚成穿著黑色西裝,領帶歪在一邊,手裡握著把鍍銀的左輪,槍口還冒著青煙。
“葉辰,你還真是陰魂不散。”譚成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,“我早就說過,擋我路的人,下場只有一個。”
他身後的陰影裡湧出七八個人,手裡的AK47槍口閃著冷光。葉辰迅速計算著距離——離貨車還有三十米,離最近的掩體只有五米,而對方的火力足以在三秒內把他打成篩子。
“小王,扔煙霧彈!”葉辰大吼著將小王推向立柱,自己則翻滾著躲到一輛廢棄的轎車後面。“砰”的一聲,子彈擊穿車窗,玻璃碎片濺在他手背上,劃出細密的血痕。
煙霧彈在中央區域炸開,灰白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,能見度不足三米。葉辰藉著掩護摸到轎車引擎蓋後,聽著腳步聲判斷方位——三個在左,兩個在右,譚成應該在正前方,呼吸聲比常人沉,像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
“砰!”
左側傳來槍聲,緊接著是慘叫。葉辰知道是老張得手了,立刻調整姿勢,對著右側的腳步聲方向連開三槍。子彈擊穿煙霧的悶響剛落,就聽見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“老張,掩護我去貨車!”葉辰拽掉打空的彈匣,換上新的,金屬碰撞聲在煙霧裡格外清晰。
“小心!譚成在你三點鐘方向!”
葉辰猛地側身,子彈擦著他的肋下滑過,擊穿了轎車的油箱。汽油味混著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,他藉著這股勁撲向貨車,靴底在溼滑的地面上打滑,差點摔倒。
貨車車廂的鎖是老式掛鎖,葉辰掏出戰術刀撬了兩下沒撬開,身後的槍聲卻越來越近。他急中生智,將槍口抵住鎖芯扣動扳機,“砰”的一聲,鎖釦崩開了。
拉開車廂門的瞬間,葉辰倒吸一口涼氣——裡面堆滿了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,掀開一角,露出黝黑的槍管和彈藥箱,赫然是反坦克火箭筒。
“媽的。”葉辰低罵一聲,譚成的胃口比他想的更大。他剛要通知總部請求支援,就被一股巨力撲倒在地,左輪的槍管死死抵住他的太陽穴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譚成的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,嘴角咧開猙獰的笑,“你說,是爆你的頭,還是炸掉整個停車場?”
葉辰的手指悄悄摸向靴筒裡的備用匕首,指尖觸到冰冷的刀刃時,突然聽見“砰”的一聲槍響。譚成的動作猛地僵住,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滲出的血花,緩緩倒了下去。
煙霧中走出個身影,是小王。他握著槍的手還在抖,臉色白得像紙,卻死死盯著譚成的屍體,聲音發顫卻堅定:“教……教官說過,背後偷襲不算英雄,但救人的時候,不用講規矩。”
葉辰爬起來拍了拍小王的肩膀,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煙霧漸漸散去,停車場裡一片狼藉——彈殼散落得到處都是,幾輛轎車被打成了馬蜂窩,遠處的橫樑上,老張正用狙擊鏡掃視著殘餘的敵人,比了個“清除完畢”的手勢。
“葉隊,發現這個。”老李舉著個筆記本跑過來,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,“下家是東南亞的僱傭兵,三天後在碼頭交貨。”
葉辰接過筆記本,指尖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,突然覺得肋下的擦傷開始發燙。他抬頭望向停車場的入口,晨光正透過通風口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光帶,像條通往黎明的路。
小王蹲在地上乾嘔,剛才那槍耗盡了他所有力氣。葉辰遞過去一瓶水,看著這個昨天還在練習瞄準的新兵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開槍時的樣子——手抖得像篩糠,卻在子彈射出的瞬間,明白了這身警服的重量。
“沒事吧?”
小王搖搖頭,灌了口水道:“葉隊,我剛才……是不是違反規定了?”
“規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葉辰看著滿地的狼藉,聲音低沉卻有力,“我們開槍,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讓更多人活著。”
總部的支援隊趕到時,朝陽已經升起來了。陽光透過通風口灑滿停車場,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,也照亮了那些散落的彈殼,在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葉辰站在貨車旁,看著技術人員清點軍火,突然想起譚成倒下時的眼神——震驚,不甘,還有一絲解脫。他不知道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男人是否有過回頭的機會,但他清楚,自己腳下的路,必須朝著光的方向走。
小王被醫護人員帶去處理傷口時,回頭望了一眼,正好對上葉辰的目光。他咧嘴笑了笑,笑容裡還帶著稚氣,卻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——是穿過硝煙後,依然清澈的堅定。
葉辰也笑了笑,轉身走向出口。停車場的血腥味會被風吹散,彈痕會被水泥填補,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——就像小王扣下扳機的瞬間,就像老張精準的狙擊,就像每個選擇站在光明裡的人,心裡那團不滅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