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站在瞭望塔的最高層,指尖劃過冰冷的欄杆。遠處的海平面泛著鉛灰色,烏雲像浸了墨的棉花,沉甸甸地壓在天際線,把最後一絲陽光也吞了進去。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彙報聲,帶著不同程度的緊繃。
“各單位注意,‘幽靈船’已進入三海里警戒範圍,船體輪廓確認,與三年前失蹤的‘海鯊號’一致。”
“甲板上發現疑似人形陰影,數量約二十人,未攜帶明顯武器,但動作統一,疑似被操控。”
“水下聲吶檢測到異常波動,像是有大型生物伴隨船體移動。”
葉辰按下對講機按鈕,聲音透過電流傳到每個作戰單元:“各小組保持戰術距離,狙擊手佔據制高點,突擊組檢查裝備,爆破組待命。記住,優先保護平民船隻,別主動開火。”
他身後的作戰地圖上,代表幽靈船的紅點正緩慢逼近近海碼頭。標註著“海鯊號”的船隻三年前在執行護航任務時失蹤,船員無一生還,如今突然重現,船體卻被某種力量改造得面目全非——情報顯示,船身覆蓋著類似珊瑚的生物組織,甲板上的人影行動僵硬,像被線操控的木偶。
“葉隊,技術科破解了海鯊號最後的求救訊號。”小張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滋滋聲,“錄音裡說……‘它們在啃食船板,血月讓它們醒了’,後面就是電流雜音了。”
葉辰的指節捏得發白。血月,今晚正好是血月。三年前的血月之夜,海鯊號消失;三年後的同一個夜晚,它回來了。這絕不是巧合。
“把錄音發給所有隊員,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。”他轉身往塔下走,作戰靴踩在金屬臺階上發出沉重的迴響,“另外,通知氣象組,確認血月出現的精確時間。”
瞭望塔下的臨時指揮帳篷裡,氣氛像凝固的水泥。隊員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,戰術背心裡的彈匣撞擊聲、通訊器的除錯聲、匕首出鞘的輕響,交織成戰前特有的緊張節奏。
“葉隊!”爆破手老王舉著個改裝過的炸彈,臉上沾著黑灰,“這是‘破冰彈’,能炸開三米厚的生物甲殼,試過了,對付那些珊瑚狀組織絕對管用。”
葉辰接過炸彈掂量了一下,金屬外殼上還留著焊接的痕跡,邊緣燙得能烙手。“很好。”他遞回去,“留三顆給水下組,他們可能需要炸開船底的寄生生物。”
角落裡,醫療組正在清點急救包。護士長小李把嗎啡針劑按編號排好,抬頭時撞進葉辰的視線,連忙擺手:“放心吧葉隊,止血凝膠、骨髓修復劑都備齊了,連應對生物毒素的血清都帶了雙倍。”
葉辰點點頭,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。老張的狙擊鏡上纏著防滑帶,小趙在戰術手套裡塞了防滑粉,連最年輕的新兵小王,都在默默地給戰術靴綁緊鞋帶,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都過來。”葉辰走到地圖前,指著幽靈船的結構圖,“船體分三層,甲板層是‘木偶兵’,中層可能有控制中樞,底層……情報顯示是活體艙,那些珊瑚狀組織的根系就長在那裡。”他用紅筆在底層畫了個圈,“這裡是關鍵,必須毀掉,否則船體會自我修復。”
“那中層的控制中樞……”小王怯生生地問,“是不是有個‘大腦’之類的東西?”
“不是大腦,是‘母巢’。”葉辰的聲音沉了下去,“三年前失蹤的船員,可能被轉化成了母巢的養分。技術科在船體殘骸上檢測到人類DNA與海洋生物的融合痕跡。”
帳篷裡靜了一瞬,只有通風扇的轉動聲在響。老張猛地啐了一口:“這群狗孃養的!”
葉辰沒接話,只是把戰術頭盔扣在頭上,護目鏡落下時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。“行動時間定在血月升起後十分鐘,那時它們的活性最高,也是弱點最明顯的時候。”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,護目鏡後的目光柔和了些,“別慌,跟著老張的狙擊點移動,你負責清剿漏網的木偶兵,不難的。”
小王用力點頭,頭盔下的臉漲得通紅。
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,夾雜著人群的驚呼。葉辰掀開簾布衝出去,只見海平面上的烏雲裂開一道縫,暗紅色的月光像血一樣潑下來,把半個海面染成了粘稠的赤紅色。
幽靈船的輪廓在血月下清晰起來,船身的珊瑚狀組織開始發光,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。甲板上的木偶兵齊刷刷地轉過身,臉對著碼頭的方向,空洞的眼眶裡淌出墨綠色的粘液。
“各單位注意,血月已出現。”葉辰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遍每個角落,作戰靴踩在沙灘上,陷進滾燙的沙粒裡,“按預定計劃,五分鐘後出發。”
老張扛著狙擊槍往礁石區跑,迷彩服的顏色在血月下變成深褐色。“葉隊,制高點到位!”
“水下組已潛入,正在接近船底!”
“突擊組登上登陸艇,發動機預熱完畢!”
葉辰最後看了眼臨時搭建的醫療站,小李正把最後一箱血清搬進去,見他看來,用力揮了揮手。他也抬手示意,轉身跳上衝鋒舟。
馬達的轟鳴刺破夜空,衝鋒舟破開暗紅色的海浪,朝著那艘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幽靈船衝去。葉辰站在船頭,海風掀起他的戰術衣,露出腰間別著的破冰彈。血月的光落在他臉上,一半亮得刺眼,一半埋在陰影裡。
他想起三年前海鯊號船長的女兒說的話:“我爸爸說,遇到沒法溝通的怪物,就往死裡打,別給它們留喘氣的機會。”
衝鋒舟離幽靈船越來越近,已經能看清木偶兵臉上扭曲的五官——那是被改造前的痛苦凝固成的表情。葉辰握緊了腰間的破冰彈,指腹蹭過冰冷的引信。
“還有三分鐘。”他對著對講機說,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海面,“檢查保險,上膛。”
身後傳來整齊的上膛聲,金屬碰撞的脆響在血月下格外清晰。葉辰深吸一口氣,鹹腥的海風裡混著淡淡的腐臭味,那是母巢在消化養分的味道。
惡戰,真的要來了。但他看著身邊一張張緊繃卻堅定的臉,突然覺得這濃稠的夜色裡,藏著比血月更亮的東西——是每個人眼底的光,是寧願站著死也不跪著生的硬氣。
“衝!”
衝鋒舟的船頭撞上幽靈船的船身時,葉辰第一個跳了上去,破冰彈的引信在他指尖劃出一串火星,像極了三年前海鯊號船長留在照片裡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