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踩著滿地碎玻璃碴子，靴底碾過一張泛黃的舊報紙，上面“九龍城寨清拆”的標題被雨水泡得發漲。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焊錫的焦糊氣，頭頂的電線像亂麻似的纏在生鏽的鐵架上，時不時有電火花“噼啪”炸開，映亮他沾著油汙的側臉。
“葉隊，前面就是‘蛇頭’說的交易點。”小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，帶著電流的滋滋聲，“熱成像顯示裡面有五個人，都帶著傢伙。”
葉辰抬手撥開擋眼的鐵絲，露出藏在臂彎裡的微衝，槍管還帶著昨晚保養過的冷光。他比了個手勢，示意小張從右側的消防通道繞後，自己則貼著斑駁的混凝土牆，一步一步挪向那扇掛著“五金維修”木牌的鐵門。門軸鏽得厲害，輕輕一推就發出“吱呀”的慘叫，驚得牆縫裡的老鼠“噌”地竄了出去。
“誰？”屋裡傳來個沙啞的聲音，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脆響。
葉辰沒應聲，直接撞開鐵門。木屑飛濺中，他看見五個漢子圍著張破木桌，桌上攤著幾包白色粉末，為首的刀疤臉正用匕首挑開包裝袋，動作粗魯得像在分割豬肉。靠窗的漢子反應最快，抄起椅子就砸過來，葉辰側身躲過，椅子撞在鐵架上，碎成了好幾塊。
“警察！都別動！”他舉槍瞄準刀疤臉，餘光瞥見牆角的鐵籠——裡面縮著三個孩子，最大的不過十歲，最小的還在啃著發黴的麵包，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。
刀疤臉嗤笑一聲，用匕首拍了拍桌面：“警察？九龍城寨裡的警察，跟耗子沒區別。”他突然踹翻桌子，白色粉末撒了一地，“給我拿下！”
兩個漢子撲過來時，葉辰已經矮身滑到鐵籠邊，子彈擦著耳邊飛過，打在鐵籠的欄杆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他反手拽過旁邊的焊槍，按下開關，赤紅的火焰瞬間舔上撲來者的褲腿，那人慘叫著打滾，引燃了地上的木屑，火光“騰”地竄起，照亮了屋頂的破洞。
“葉隊！後援到了！”小張的聲音伴著破門聲傳來，他帶著隊員衝進屋，瞬間控制住剩下的人。葉辰沒鬆氣，反手用槍托砸開鐵籠的鎖，剛要伸手去抱最小的孩子，那孩子卻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往後縮，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“別怕，我們是來救你們的。”葉辰放低聲音，慢慢蹲下來，摘掉沾著菸灰的帽子，“你看，我沒帶刀。”
孩子眨巴著大眼睛，突然指著他胸口的警徽，怯生生地說：“跟……跟電視裡的警察一樣。”
葉辰笑了笑，剛要說話，突然聽見屋頂傳來“咚咚”的腳步聲，瓦片像雨點似的往下掉。他立刻把孩子護在身後，抬頭看見刀疤臉的同夥正順著橫樑爬過來，手裡還攥著個汽油桶。
“想同歸於盡？”葉辰眼神一凜，抄起地上的鐵鏈甩過去，正好纏住那人的腳踝。橫樑“咔嚓”一聲斷裂，那人尖叫著摔下來，汽油桶在地上滾了幾圈，撞在火堆上。
“轟——”
熱浪掀飛了屋頂的破鐵皮，葉辰死死把孩子壓在身下，灼熱的氣浪燎焦了他的頭髮。等火焰小了些，他抬頭看見刀疤臉被小張按在地上，嘴裡還在罵罵咧咧：“城寨裡的規矩，抓到的貨就是我的！你們這群外來的，憑甚麼管！”
“憑這個。”葉辰掏出逮捕令，拍在他臉上，“九龍城寨早就不是法外之地了。”他抱起嚇得閉緊眼睛的孩子，走出搖搖欲墜的屋子，陽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
巷子裡擠滿了看熱鬧的居民，有人端著飯碗，有人抱著孩子，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。一個老婆婆突然嘆了口氣：“早該管管了，這些人把孩子當牲口賣，天打雷劈喲。”
葉辰把孩子交給醫護人員時，最小的那個突然抓住他的衣角，把攥了半天的半塊發黴麵包塞給他：“叔叔，這個給你，甜的。”
他捏著那硬邦邦的麵包，忽然想起資料裡說的——九龍城寨拆了又建，建了又拆，可藏在暗處的罪惡，總像牆角的苔蘚，見不得光，卻頑固得很。
“葉隊，搜出二十多本偽造的護照。”小張遞過來個證物袋，“還有這個，好像是他們的交易名單。”
葉辰翻開名單，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，有些已經被劃掉，旁邊用紅筆寫著“處理”。他指尖劃過那些名字，突然停在一個熟悉的編號上——是上個月報失蹤的雙胞胎姐妹。
“通知技術隊，”他合上名單，眼神沉得像城寨裡的死水，“查這個編號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巷口的鐵皮喇叭突然響了，放著幾十年前的老歌，調子咿咿呀呀的，混著遠處消防車的警笛，有種說不出的荒誕。葉辰抬頭看了看這片密密麻麻的建築，電線還在冒火花，牆縫裡的野草卻長得很旺，像是在拼命證明，再暗的地方，也能鑽出點生機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半塊麵包，轉身對小張說：“聯絡福利機構，把孩子安置好。另外，申請對整個城寨進行排查，重點查所有帶鐵籠的倉庫。”
“是！”
風吹過巷口，捲起地上的紙屑，其中一張飄到葉辰腳邊，是張舊海報，上面的“九龍城寨”四個字已經褪色，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喧囂。他抬腳跨過海報，靴底碾碎了上面的摺痕，像是在宣告一箇舊時代的終結。
只是他心裡清楚，終結罪惡從來不是踩碎一張紙那麼簡單。就像這城寨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，得一點一點撕，一寸一寸清。但只要還有孩子攥著發黴的麵包，把它當成甜的，他就不能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