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海風帶著鹹腥味,拍在龍蝦灣碼頭的木樁上,發出沉悶的“啪啪”聲。葉辰蹲在集裝箱的陰影裡,手裡的紅外望遠鏡正對著遠處的黑礁石——半小時前,巡邏艇的雷達掃到礁石區有異常訊號,像艘沒有燈光的橡皮艇。
“葉隊,風太大了,橡皮艇怕是靠不了岸。”對講機裡傳來小張的聲音,帶著電流的滋滋聲,“要不要繞過去看看?”
葉辰調整了下望遠鏡焦距,鏡片裡映出礁石縫隙間晃動的人影,至少五六個,正貓著腰往岸上拖甚麼東西,黑色的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,輪廓像是……人。
“別靠近,等他們上岸。”葉辰壓低聲音,手指摸向腰間的手銬,“注意看有沒有武器,上次那夥偷渡客帶了管制刀具。”
碼頭的探照燈壞了三天,電工老張說要等鎮上的零件,沒想到倒給了這些人可乘之機。龍蝦灣的海岸線曲折,暗礁密佈,歷來是偷渡客闖關的首選,葉辰上個月剛在這截獲過一批從東南亞來的非法勞工,沒想到才消停一個月,又冒出來了。
風突然轉了向,帶著礁石區的動靜飄過來——有女人的啜泣聲,還有男人粗暴的呵斥,夾雜著“快點”“別出聲”的粵語口音。葉辰心裡一緊,看這架勢,不像單純的勞工偷渡,倒像是……人口販賣。
他對著對講機打了個手勢,繞到集裝箱的另一側,那裡有片廢棄的漁網堆,正好能藏身。剛蹲穩,就見礁石區的人影已經摸到了碼頭邊緣,為首的是個刀疤臉,手裡攥著根橡皮棍,正踹前面一個踉蹌的女人:“再磨蹭就把你丟海里餵魚!”
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,被踹得跪倒在地,孩子嚇得“哇”地哭出來,立刻被她死死捂住嘴,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。
“葉隊,動手嗎?”小張的聲音透著緊張。
“等他們全部上岸。”葉辰數著人數,刀疤臉、兩個精壯漢子,三個女人,其中兩個抱著孩子,總共七人,“你從左側繞,堵住通往公路的路口,我從右側包抄,聽我口令。”
刀疤臉顯然是老手,上岸後先讓兩個漢子檢查四周,自己則掏出手機看了看,嘴裡罵罵咧咧:“媽的,船老大說這時候沒人,怎麼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一個穿花襯衫的漢子叼著煙,踢了踢腳邊的漁網:“怕啥?就算有巡邏的,咱手裡有人質,他們敢動?”
這話像根針戳在葉辰心上。他悄悄抽出後腰的甩棍,指節因為用力泛白——必須速戰速決,不能讓他們反應過來抓人質。
就在花襯衫轉身的瞬間,葉辰猛地從漁網堆後竄出,甩棍帶著風聲砸向他的手腕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花襯衫手裡的匕首掉在地上,痛得嗷嗷叫。
“動手!”葉辰大喊一聲,順勢矮身躲過刀疤臉揮來的橡皮棍,手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。刀疤臉悶哼一聲,彎腰的瞬間,葉辰已經擰住他的胳膊,反手按在集裝箱上,“咔噠”一聲戴上了手銬。
另一側的小張也沒含糊,一記掃堂腿將剩下的漢子絆倒,膝蓋頂住他的背,動作乾淨利落。
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,三個女人嚇得抱作一團,孩子的哭聲在空曠的碼頭裡格外刺耳。葉辰剛要安撫她們,突然發現刀疤臉的手機螢幕還亮著,上面是條未傳送的資訊:“已上岸,貨在A區漁網堆後。”
“A區漁網堆?”葉辰心裡咯噔一下,他們剛才藏身的地方就是A區漁網堆,可那裡除了破漁網甚麼都沒有。他猛地看向刀疤臉:“你們還帶了甚麼?”
刀疤臉啐了口唾沫,眼神陰鷙:“別裝蒜,你們不就是為了那批‘貨’來的?想黑吃黑?”
“我們是警察!”小張掏出證件,“老實交代,你們到底帶了甚麼違禁品?”
刀疤臉愣了愣,隨即狂笑起來:“警察?警察半夜蹲在這破碼頭?騙誰呢!那批‘貨’可是值三百萬,誰不想分一杯羹?”
葉辰沒理會他的瘋話,對小張使了個眼色:“搜身,檢查他們的橡皮艇。”自己則走到女人身邊,儘量讓語氣溫和:“別怕,我們是來幫你們的,能告訴我,他們抓你們來做甚麼嗎?”
抱著孩子的女人哆嗦著開口,口音帶著濃重的越南腔:“他們……他們說帶我們來中國找工作,可上船後就把護照收了,還說……說要是不聽話,就把孩子賣掉。”
另一個女人補充道:“我們在海上漂了五天,有個姐妹暈船,被他們扔進海里了……”
葉辰的臉色沉了下來,果然是人口販賣。他剛要追問那批“貨”的事,小張突然在橡皮艇那邊喊:“葉隊!你看這個!”
跑過去一看,只見橡皮艇的夾層裡藏著個黑色揹包,開啟一看,裡面根本不是甚麼違禁品,而是十幾個貼著標籤的玻璃瓶,標籤上全是外文,瓶底沉著些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是……”小張皺著眉,“不像毒品啊。”
葉辰拿起一瓶對著光看,粉末裡似乎有細小的晶體,他忽然想起上個月截獲的偷渡客裡,有人攜帶過類似的東西——是從廢棄工廠偷出來的工業廢料,含有劇毒,走私到國外能提煉稀有金屬,利潤高得嚇人。
“三百萬的‘貨’,原來是這玩意兒。”葉辰捏緊了瓶子,瓶身冰涼,“這些東西要是洩露到海里,整個龍蝦灣的漁業都得毀了。”
刀疤臉見揹包被開啟,臉色驟變:“你們真的是警察?那……那船老大說這邊有接應的,是騙我們的?”
“他沒騙你們。”葉辰拿出對講機,“通知環保部門和緝私隊,龍蝦灣碼頭截獲一批非法走私的工業廢料,還有七名涉案人員,其中三名是被拐騙的外籍人士和兒童。”
海風漸漸平息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緝私隊的船靠岸時,朝陽正好從海平面升起,金色的光灑在碼頭上,照得那些玻璃瓶裡的粉末格外刺眼。
女人們被送上救助船時,抱著孩子的越南女人突然跪在葉辰面前,磕了三個頭,用生硬的中文說:“謝謝……謝謝警察。”
葉辰趕緊扶起她,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。這些人背井離鄉,本想找條活路,卻掉進了更黑的深淵。他看著被押上警車的刀疤臉,又看了看那些裝著劇毒廢料的瓶子,忽然覺得這凌晨的碼頭,比海霧還要沉。
小張遞過來一杯熱豆漿:“葉隊,結束了。”
葉辰接過豆漿,熱氣模糊了鏡片。他知道,這不是結束,龍蝦灣的海岸線太長,總有些陰影藏在礁石後面,等著趁虛而入。但只要他們守在這裡,就不能讓這些陰影,汙染了這片海,毀了這些想好好活著的人。
朝陽完全升起時,碼頭的探照燈突然亮了,老張不知啥時候來修好了它。光柱刺破晨霧,照在乾淨的甲板上,也照在葉辰和小張年輕的臉上,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