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蹲在碼頭的集裝箱後面,手裡的火柴劃了三次才點燃煙。海風捲著鹹腥味撲過來,把菸圈吹得七零八落,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。不遠處,穿風衣的男人正把一個黑色皮箱遞給碼頭管理員,皮箱鎖釦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——那是他盯了三個月的目標,裡面裝著足以讓整個港口警署動盪的證據。
“阿杰,動手嗎?”對講機裡傳來小張的聲音,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。
葉辰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,菸蒂燙到指尖才猛地回神。他看著那個風衣男人轉身時露出的側臉,鼻樑高挺,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極了電影裡的小馬哥。“再等等。”他低聲說,目光落在男人腰間——那裡鼓囊囊的,大機率是把左輪。
風衣男人似乎察覺到甚麼,突然停下腳步,轉頭望向葉辰藏身的方向。葉辰立刻縮回頭,心臟在胸腔裡擂鼓。等了幾秒沒動靜,他再探出頭時,男人已經登上了那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貨輪,甲板上的探照燈掃過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葉隊!船要開了!”小張的聲音帶著急。
葉辰掐滅煙,從集裝箱後衝出來,手裡的槍穩穩舉起。“站住!警察!”他吼出聲的瞬間,貨輪突然鳴響了汽笛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風衣男人在甲板上轉過身,探照燈恰好打在他臉上,他居然笑了,慢悠悠地掏出槍,槍口對著天空扣動扳機,“砰”的一聲,驚飛了岸邊的海鷗。
“警察?”男人的聲音透過海風飄過來,帶著嘲弄,“現在的警察,連槍都不敢往人身上打嗎?”
葉辰沒回話,只是一步步逼近。海水漫過腳踝,冰涼刺骨,他想起電影裡小馬哥單槍匹馬闖碼頭的鏡頭,突然覺得喉嚨發緊。貨輪開始緩緩移動,風衣男人倚在欄杆上,像尊雕塑。
“證據留下,人可以走。”葉辰說,槍口始終沒移開。
男人笑了,從懷裡掏出個信封扔過來。“想要的都在裡面。”他頓了頓,突然從風衣裡甩出條毛巾,擦了擦手指,“三年前你送我進監獄時,說過會保護我弟弟。”
葉辰的槍口顫了一下。三年前那個雨夜,他確實對垂死的少年說過這話,可那孩子半年前還是沒撐過那場病。
“他走了。”葉辰的聲音有點啞,“上週三,很平靜。”
男人臉上的笑瞬間消失,像被海風凍住。他猛地舉起槍,這次槍口對準了葉辰。“那你還來拿甚麼證據?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拿我的命去換你的勳章?”
貨輪越開越快,甲板離岸邊越來越遠。葉辰站在齊踝的海水裡,看著男人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突然想起電影結尾那句臺詞。他沒扣動扳機,只是大聲喊:“我欠你的,下輩子還!”
男人似乎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他把槍扔進海里,轉身走向船艙,背影在探照燈下佝僂著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貨輪漸漸消失在海平面,葉辰撿起那個信封,裡面果然是完整的走私賬本。他站在水裡,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像被海風掏空了。小張跑過來時,他正對著貨輪消失的方向發呆。
“葉隊,搞定了!立大功了!”
葉辰沒說話,只是把信封遞給小張,手指冰涼。他想起男人擦手指的動作——三年前庭審時,那孩子也是這樣,總用毛巾給哥哥擦手,說怕哥哥的手被手銬磨破。
“船追嗎?”小張問。
葉辰搖搖頭,望著漆黑的海面。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,像只沉默的眼睛。“不用了。”他說,“他要走的路,就讓他走到底吧。”
海風還在吹,卷著海浪拍打岸邊的礁石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葉辰摸出煙盒,發現裡面空了。他想起電影裡小馬哥叼著火柴的樣子,突然笑了笑——原來有些英雄,從來不需要勳章來證明。
小張在旁邊興奮地打電話彙報,葉辰卻蹲下身,把臉埋在膝蓋裡。海水還在漲潮,漫過小腿,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不少。他知道,從今晚起,他的故事裡,也多了個沒說出口的“對不起”。
貨輪的鳴笛聲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。葉辰站起身,往回走,海水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,很快又被漲潮的海水撫平,像甚麼都沒發生過。只有口袋裡那枚男人扔過來的彈殼,硌得他心口發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