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站在大坑口崖邊，望著底下翻滾的黑風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三天前，第一批勘探隊員就是在這裡失蹤的——坑底那片詭異的磁場會干擾電子裝置，連指南針都能擰成麻花，此刻崖壁上還殘留著隊員們繫繩用的鋼釦，被某種力量擰成了螺旋狀。
“葉隊，真要下去？”年輕隊員小張攥著探測儀，聲音發顫，“上回李哥他們……連求救訊號都沒發出來。”
葉辰沒回頭，從揹包裡掏出纏滿銅絲的登山繩——這是他用古法編的“鎖龍繩”，村裡老木匠說早年山裡走鏢的都用這法子防邪祟。“磁場亂，電子裝置沒用，就得靠土辦法。”他把繩頭往腰間一系，又往兜裡塞了把糯米和黑驢蹄子，“你們在上面守著，聽見三聲哨響就拉繩，別猶豫。”
小張還想說甚麼，卻被旁邊的老隊員王伯拉住。王伯給葉辰遞了個酒葫蘆：“喝口壯膽！這坑邪門得很，上回我瞧見底下有紅光竄，像眼睛似的跟著人轉。”
葉辰灌了口烈酒，辣勁直衝腦門，他抹了把嘴，抓著繩子往坑底溜。剛下三米，就覺一股寒氣順著繩頭往上爬，明明是三伏天，卻冷得像揣了塊冰。他低頭往下瞅，坑口明明是圓的，這會兒看卻成了方的，四壁還滲出黏糊糊的黑汁，滴在鎖龍繩上“滋滋”冒煙。
“邪門。”葉辰罵了句，掏出黑驢蹄子往壁上一按，那黑汁立刻縮了回去。他心裡有數——這大坑口是個“陰眼”，上次來沒清乾淨，反而讓底下的東西養壯了。
降到十米深時，繩子突然往下一墜！葉辰猛地抓緊繩結，就見一團黑影從底下竄上來，帶著股腥臭味，他抬手將糯米撒過去，黑影“嗷”地叫了聲，退了回去。藉著崖壁上掛著的探照燈（特意用紅布蒙了罩，怕驚著東西），他看清那是團沒臉的黑毛，爪子卻白森森的，指甲比刀還利。
“就是這玩意兒拽走了李哥他們？”葉辰摸出工兵鏟，刃口在紅光照耀下泛著冷光。上次來太急，沒帶傢伙，吃了暗虧，這回他算準了——這陰眼藏著的不是活物，是早年燒窯時沒送走的“窯祟”，專偷活人的影子。
果然，那黑影又竄上來，直撲他腳邊的影子。葉辰早有準備，猛地轉身，工兵鏟劈下去，正砍在黑影爪子上，就聽“當”的一聲，像砍在鐵塊上。黑影吃痛，縮回坑底，留下幾道抓痕在崖壁上，深得能塞進去拳頭。
他繼續往下溜，越往深裡去，耳邊越吵，像是有無數人在哼哼，仔細聽又全是一個調調。葉辰知道這是“鬼打牆”的前奏，趕緊摸出個銅鈴鐺搖了搖，鈴聲脆得像冰碴子，哼哼聲立刻小了。
到了二十米處，繩子突然卡住不動了。葉辰低頭一看，好傢伙，不知啥時候纏上了半圈黑藤，那藤子上還長著倒刺，正往繩眼裡鑽。他剛要用工兵鏟剁，就聽底下傳來“咔噠”聲，像是有人在磨牙。
“來了。”葉辰屏住氣，紅布罩的探照燈往下照——坑底積著半米深的黑水，水面上漂著些破爛的勘探裝置，還有隻斷手浮在水上，戴著的手錶還在走，正是李哥的。
那黑影就蹲在黑水中央，背對著他，渾身黑毛直耷拉，爪子在水裡劃來劃去，攪得黑水冒血泡。葉辰瞅準機會，猛地將工兵鏟扔過去，正砸在黑影背上。
“嗷——！”黑影轉過身，果然沒臉，就胸口有個血洞，紅光就是從那兒透出來的。它一揚爪子，就把工兵鏟拍飛了，隨即朝葉辰撲過來，帶起的黑水濺了他一身，腥得人想吐。
葉辰早解開了鎖龍繩活釦，藉著下落的勁往下一墜，躲開這一撲，同時掏出火摺子，往黑水裡扔了個硫磺包。“轟”的一聲，黑水燒起來，映得黑影紅光更亮。他趁機抓住旁邊一根石筍，借力往上一躥，正好落在黑影身後，掏出捆屍索往它脖子上一套——這索子浸過黑狗血，專克邪祟。
黑影被勒得直蹦，爪子亂抓，卻夠不著葉辰。葉辰死死拽著索子，腳蹬在石筍上，就跟它耗著。他知道這窯祟怕火，可坑裡氧氣少，燒不了多久，必須速戰速決。
“再動？”葉辰從兜裡摸出個黑瓷瓶，拔了塞子就往黑影胸口的血洞倒。那是王伯給的“窯神水”，用當年燒窯剩下的窯底土熬的，專治這種土祟。
黑影一沾這水，立刻像被潑了硫酸，渾身冒白煙，掙扎得更兇了，竟把捆屍索掙得“咯吱”響。葉辰急了，想起老木匠說的，窯祟怕“人氣”最旺的東西，他摸出貼身帶的軍牌——這是他爸留的，上過戰場的，陽氣重。
他猛地把軍牌按在黑影胸口的血洞上，就聽“滋啦”一聲，黑影像被烙鐵燙了似的，尖叫著縮成一團，黑水都被它攪得翻了個底朝天。葉辰趁機拽緊捆屍索，往旁邊的石縫裡一套，打了個死結。
黑影在石縫裡扭了半天，漸漸不動了，化成一灘黑水流進地裡，只留下幾根白森森的爪子。葉辰鬆了口氣，剛要去撿李哥的手錶，就聽坑口有人喊：“葉隊！繩斷了！”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抬頭一看，鎖龍繩果然從上面斷了，斷口還冒著黑汁——是剛才那黑藤搞的鬼！
“媽的。”葉辰罵了句，探照燈往四周照，才發現這坑底其實是個老窯址，四壁還留著燒黑的磚，角落裡堆著些沒燒透的瓦罐，其中一個正“咚咚”響，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撞。
他走過去，剛要揭開瓦罐蓋，就聽背後傳來“嘩啦”聲，回頭一看，那灘黑水裡竟浮起個影子——是他自己的影子！正咧著嘴衝他笑，手裡還攥著把斷了的工兵鏟。
葉辰心裡一沉——糟了，這窯祟沒清乾淨，附在他影子上了！難怪剛才覺得渾身不得勁。他想起老木匠說的，對付影子祟，得用自己的血。
他咬碎了舌尖，一口血噴在地上，正好濺在自己影子的腳上。那影子“嗷”地叫了聲，往後縮了縮。葉辰趁機抄起旁邊一根燒紅的窯磚（不知為啥還帶著溫度），轉身就往影子頭上拍——當年燒窯的師傅就是這麼對付偷影子的邪祟的。
“啪！”窯磚拍在地上，影子被壓在下面，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，化成股青煙散了。葉辰這才覺得身上輕快了，他撿起李哥的手錶，往兜裡一揣，抬頭看了看二十米高的坑口，心裡盤算著怎麼上去。
崖壁上的黑藤還在冒黑汁，剛才那黑影就是靠它養著的。葉辰瞅準一根最粗的，爬過去一把薅住，那藤子竟跟活的似的纏上他胳膊。他也不掙，掏出窯神水往藤根上澆，藤子立刻鬆了，順著水勢往上縮。
“正好。”葉辰抓住藤子，跟著往上爬，黑汁滴在他身上，卻被軍牌擋了回去。爬到一半，他忽然想起剛才那瓦罐，回頭一看，罐口正往外冒紅光，像有眼睛在眨。
“下次再來收拾你。”葉辰咬了咬牙，加快了速度——這大坑口的邪祟比他想的深，看來還得再來一次才能清乾淨。
等他爬出坑口，小張和王伯趕緊遞過毛巾，就見他胳膊上纏著黑藤，藤葉還在動，卻不傷人，反而透著點暖意。
“這藤……”王伯愣住了。
葉辰抹了把臉，笑了笑：“它怕軍牌，被鎮住了，留著當念想，下次二打大坑口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。”他看了眼那根纏著黑藤的胳膊，心裡清楚——這窯祟的根還沒挖出來，這大坑口，他遲早得再來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