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，葉辰剛走進警局大院，就被一群記者圍了個水洩不通。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，話筒幾乎要戳到他臉上——
“葉警官，聽說您拒絕了省裡的一等功表彰，是因為不滿評選流程嗎？”
“有訊息稱龍蝦灣漁民送的‘義貫滄海’石碑是您授意定做的，對此您怎麼看？”
“海老大的案子牽扯出多名官員，是否會影響您後續的工作？”
葉辰皺了皺眉，剛要開口，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：“都圍在這裡做甚麼！上班時間，像甚麼樣子！”
局長張誠撥開人群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，他瞪了葉辰一眼，語氣帶著訓斥：“葉辰，到我辦公室來！”
走進辦公室，張誠把一疊檔案摔在桌上，封皮上“龍蝦灣案件後續處理意見”幾個字格外刺眼。“你看看你乾的好事！”他指著檔案裡的照片，“漁民給你立碑？還拒絕一等功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龍蝦灣立了大功，就可以目無組織紀律了？”
葉辰拿起檔案，指尖劃過“表彰程式存疑”的批註，平靜地抬頭：“局長，漁民自發立碑，我也是今早才知道。至於一等功，案子能破，靠的是團隊協作，我一個人擔不起這份榮譽。”
“擔不起？”張誠冷笑，“現在全市都在傳‘葉辰拒功顯清高’，你讓局裡的面子往哪擱？更別說海老大案牽扯出的官員裡，有幾位是省裡的老領導，他們託人來問，你是不是想借案子搞大新聞？”
葉辰的眉頭擰得更緊：“我辦案只為查清真相，從沒想過搞新聞。那些官員涉嫌包庇走私，證據確鑿，該怎麼處理是紀委的事，與我無關。”
“與你無關？”張誠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你以為立塊‘義貫滄海’的碑，就能讓所有人相信你清白？現在有人舉報你利用辦案之便，收受漁民的‘感謝禮’，說那石碑就是物證！”
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，葉辰的心裡泛起波瀾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，阿杰塞給他的貝殼手鍊——當時沒在意，現在想來，或許真有人拿著這些“小動作”大做文章。
“我沒有收受任何財物，石碑是漁民的心意，我會讓他們拆除。”葉辰的語氣依舊堅定，“但案子的處理必須依法進行，不能因為牽扯到誰就姑息。”
正說著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紀委的同志拿著調查函走進來，表情嚴肅：“葉警官，有人舉報你在龍蝦灣案件中存在程式違規，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葉辰愣住了，隨即坦然地接過調查函：“我接受調查，但請允許我說明幾點。”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隨身碟，“這裡有所有辦案記錄，包括每次行動的審批檔案和同事的簽字確認，不存在程式違規。”
他又拿出一本筆記本，裡面詳細記錄著漁民贈送物品的清單，每一項後面都附著“已登記上交”的備註：“漁民送的海鮮、手工藝品，我全交給辦公室統一處理了，有據可查。”
紀委的同志翻看記錄時，張誠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，但依舊沒好氣：“就算你沒問題，也得注意影響！你想想，一個普通警官被漁民立碑歌頌，傳出去像甚麼話？名不正則言不順，你讓局裡怎麼給你定位？”
葉辰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想起老李說過的話：“我爹總說，跑船的人得守規矩，名不正，船就會偏航。”他合上筆記本，“局長說得對，名不正則言不順。我會去龍蝦灣，讓漁民拆除石碑，也會向局裡提交詳細的辦案報告，說明功勞歸屬。”
但他頓了頓，眼神裡多了份銳利：“但有一點，涉嫌違法的官員必須依法處理，哪怕他們是老領導。程序正義不能丟，不然案子辦得再漂亮，也站不住腳。”
紀委的同志查完記錄，對張誠點了點頭：“葉警官的手續齊全，沒有違規跡象。至於舉報，可能是誤會。”
張誠的臉色終於放鬆了些，卻還是板著臉：“誤會也得吸取教訓！下午局裡開會，你當眾表個態，就說石碑是誤會，會配合拆除，再把功勞推給團隊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葉辰點點頭，心裡卻有了別的打算。
下午的全域性大會上，葉辰站在臺上，沒有直接提石碑的事，而是調出了龍蝦灣案件的所有參與人員名單：“這次能破獲走私團伙，離不開每一位同事的協作，尤其是特警隊的突擊行動和技術科的證據分析，功勞應該屬於大家。”
他又播放了漁民的採訪影片，畫面裡王大爺紅著眼圈說：“我們立碑，不是為了捧葉警官，是想讓大家知道，有警察真心為老百姓辦事。”
最後，葉辰對著臺下深深鞠躬：“我會協調漁民拆除石碑，但請大家相信，不管有沒有石碑，我們辦案的初心都不會變——依法辦事，對得起身上的警服，對得起‘人民公安’這四個字。”
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，張誠看著臺上的葉辰，悄悄鬆了口氣。他忽然明白，“名正言順”從來不是靠石碑或表彰來證明，而是靠每一次依法辦案的堅持，靠老百姓心底的那桿秤。
散會後，葉辰拿著工具來到龍蝦灣，阿杰和漁民們正圍著石碑發愁。“葉警官，這碑不能拆啊！”王大爺急得直跺腳。
葉辰笑了笑，拿起錘子輕輕敲在石碑底部：“不是拆，是換。”他指著遠處的宣傳欄，“我們把‘義貫滄海’四個字刻在宣傳欄上，旁邊寫上所有辦案人員的名字，這樣才名副其實，對不對？”
漁民們愣了愣，隨即歡呼起來。阿杰撓著頭笑：“還是葉哥想得周到！”
夕陽西下時，新的宣傳欄立了起來，“義貫滄海”四個字在餘暉裡閃著光，下面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像一顆顆星星，照亮了龍蝦灣的海岸線。葉辰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格外踏實——名正則言順，心正則路直，這才是最該堅守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