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百葉窗,在審訊室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阿杰坐在葉辰對面,手指反覆摩挲著膝蓋上的帆布包——裡面的軍用晶片樣本已經送檢,此刻包身癟了大半,卻依舊被他緊緊抱著,像揣著甚麼稀世珍寶。
“晶片的檢測報告出來了。”葉辰將一份檔案推過去,紙上的專業術語密密麻麻,但最後一行結論格外清晰:“符合某型號導彈制導系統核心引數,確認為軍用管制晶片。”
阿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發緊:“虎哥……他真敢賣這個?”
“他不僅敢賣,還打算用這批晶片換三噸軍火。”葉辰調出監控截圖,畫面裡,虎哥正與一個金髮男人握手,背景是東南亞某港口的集裝箱,“交易時間定在三天後,地點在公海的‘幽靈號’貨輪上。”
阿杰的臉色瞬間白了。他想起自己在電子廢品站打工時,無意中聽到虎哥的手下說“這批貨能換一條命”,當時只當是黑話,沒想到竟是真的軍火交易。若不是葉辰及時介入,他恐怕早就被沉進江裡餵魚了。
“葉警官,我……我能做些甚麼?”阿杰突然抬頭,眼裡的怯懦被一種滾燙的東西取代,“那些晶片是我撿的,我知道他們藏貨的倉庫有個暗門,還知道虎哥貼身帶著交易密碼本……”
葉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廢棄工廠,這個少年蜷縮在角落,懷裡的帆布包被血浸透了也不肯鬆手。那時的他眼裡只有恐懼,而此刻,恐懼被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了。
“我們需要有人混進‘幽靈號’,在交易時發出訊號。”葉辰的指尖在海圖上劃過,“貨輪的安保系統很嚴,只能從內部突破。但這太危險了,虎哥的人認識你,一旦被發現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阿杰打斷他,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,“葉警官,您救了我兩次,還幫我把生病的妹妹送進了最好的醫院。我沒甚麼能報答的,這點險,我敢冒。”
他頓了頓,從帆布包裡掏出張泛黃的照片——上面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,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。“這是我妹妹阿玲,醫生說她的白血病有治癒的希望,但需要一大筆錢。我以前總想著多撿點廢品攢錢,可現在才明白,要是連安穩日子都沒了,攢再多錢又有甚麼用?”
葉辰看著照片上的女孩,忽然想起自己抽屜裡那張泛黃的合影——師父抱著年幼的他,背景是警隊的訓練場,照片邊緣被歲月磨得發毛。有些東西,總要有人守護,哪怕代價是以身犯險。
“我們會給你配微型攝像頭和定位器。”葉辰從抽屜裡拿出個紐扣大小的裝置,“交易時不用你做甚麼,只要按下這個按鈕,特警隊就會從外圍突擊。記住,安全第一,一旦暴露立刻撤退,我們會有預案。”
阿杰接過定位器,小心翼翼地別在衣領內側,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:“葉先生,您放心。”他忽然改了稱呼,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重,“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葉辰的心猛地一顫。這聲“葉先生”,比任何榮譽勳章都更讓他動容。他忽然明白,所謂“期望”,從來不是單方面的託付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——你信我能護你周全,我便信你能擔起這份責任。
接下來的兩天,阿杰接受了密集的訓練。特警隊的教官教他如何在貨輪上快速隱蔽,如何在被搜查時藏好裝置,甚至教了他幾句簡單的泰語應急——虎哥的交易物件是東南亞的軍火商。
訓練間隙,阿杰總抱著那個帆布包發呆。葉辰走過去時,發現他正在包裡墊一層軟布,裡面放著的不是別的,正是妹妹阿玲畫的一幅畫——歪歪扭扭的太陽底下,兩個小人手牽著手,旁邊寫著“哥哥和葉叔叔”。
“她總問我,救了我們的警察叔叔長甚麼樣。”阿杰撓了撓頭,臉上露出難得的靦腆,“我說等她好了,就帶她去警局道謝。”
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說話。訓練場上的風帶著陽光的溫度,吹起少年洗得發白的衣角,像一面輕輕揚起的帆。
出發前夜,阿杰突然敲開葉辰辦公室的門,手裡捧著個用錫紙包好的東西:“這是我媽生前做的牛肉醬,她說吃了能壯膽。葉先生,您也嚐嚐。”
錫紙開啟的瞬間,濃郁的醬香瀰漫開來。葉辰舀了一勺,鹹香中帶著點微辣,像極了母親當年的味道。他忽然想起阿杰說過,他父母在一場工廠事故中去世了,兄妹倆靠著政府的救助金和撿廢品過活。
“明天的行動,記住三個字——‘不戀戰’。”葉辰將牛肉醬推回去,“活著回來,比甚麼都重要。你妹妹還在醫院等你呢。”
阿杰重重點頭,眼裡閃著光:“我記住了。葉先生,等這事結束了,我想報名參軍。”他指了指牆上的警徽,“我也想成為您這樣的人,保護別人。”
葉辰看著他挺直的脊背,忽然覺得,有些期望不需要刻意說出口,就已經在少年心裡紮了根。
次日凌晨,阿杰混在虎哥的“運貨隊”裡,登上了前往公海的快艇。他穿著一身搬運工的衣服,帆布包被換成了更大的麻袋,裡面藏著定位器和微型攝像頭,後腰還彆著把摺疊刀——那是葉辰硬塞給他的,說“不到萬不得已別用”。
監控螢幕上,阿杰的身影在甲板上忙碌著,動作自然得像個真正的搬運工。虎哥的人幾次擦肩而過,都沒發現異常。當快艇靠近“幽靈號”貨輪時,葉辰看到阿杰悄悄按了下衣領,定位器的訊號在海圖上閃爍得更加清晰。
“各單位注意,目標已登船,準備進入一級戒備。”葉辰對著對講機下令,指尖卻因為用力而泛白。海圖上的航線像一條蜿蜒的蛇,而阿杰,就是鑽進蛇腹的那把匕首。
三個小時後,貨輪抵達交易海域。監控畫面裡,虎哥與金髮男人握手,交易密碼本被放在桌上,周圍的武裝人員荷槍實彈。阿杰蹲在角落整理麻袋,手指悄悄摸向衣領——按照約定,他需要在雙方驗貨時發出訊號。
就在這時,一個武裝人員突然踹了阿杰一腳:“滾開點,別擋道!”
阿杰踉蹌著後退,麻袋掉在地上,露出裡面的定位器一角。金髮男人的目光瞬間掃過來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他不對勁!”有人嘶吼起來。
阿杰猛地按下按鈕,同時抓起麻袋砸向最近的人,轉身就往貨輪的底艙跑。槍聲瞬間響起,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,打在金屬艙壁上迸出火花。
“訊號已收到,突擊組行動!”葉辰的吼聲在指揮車裡迴盪。
海面上,直升機的轟鳴聲刺破晨霧,特警隊員從繩梯上滑向貨輪甲板,與武裝人員展開激烈的交火。阿杰在底艙的管道間穿梭,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他突然想起葉辰教的“Z字形走位”,猛地轉身拐進另一條通道,將追兵甩開了大半。
當特警隊員找到阿杰時,他正蜷縮在一個集裝箱後面,手臂被流彈擦傷,卻死死護著胸前的攝像頭——裡面錄下了交易的全過程,包括虎哥親口承認“這批軍火要運到邊境”的錄音。
“葉先生,我做到了。”阿杰被扶起來時,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,卻笑得格外燦爛,“沒給您丟臉。”
監控螢幕前,葉辰看著少年帶血的笑臉,忽然覺得眼角有些發燙。他拿起桌上的牛肉醬,又舀了一勺,這次的味道里,多了點叫做“希望”的東西。
海風吹過指揮車的窗,帶著鹹溼的氣息。遠處的貨輪上,虎哥和金髮男人被押解著走出來,陽光灑在他們低垂的頭上,像給這場較量畫上了句點。而阿杰的身影,在特警隊員的護送下,一步步走向快艇,背影挺拔得像株迎著風浪生長的樹。
葉辰知道,這個少年沒有辜負期望。而他自己,也終於明白,所謂“期望”,從來不是單方面的寄託,而是用信任澆灌出的勇氣,讓平凡的人,也能在關鍵時刻,迸發出照亮黑暗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