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燈光突然熄滅,應急燈亮起的瞬間,黃志強掙脫未鎖緊的手銬,撞開窗戶跳了出去。葉辰反應極快,翻身扒住窗沿,只看到一道黑影踉蹌著竄進對面的棚戶區——那裡巷子縱橫,是出了名的“三不管”地帶。
“通知各路口設卡!”葉辰對著對講機吼完,扯掉外套就追了過去。棚戶區的巷子比蜘蛛網還密,腳下全是積水和垃圾,黃志強顯然對這裡極熟,轉眼就沒了蹤影。葉辰眯起眼,注意到牆角有串新鮮的血跡——剛才跳窗時被玻璃劃的,這下好辦了。
他順著血跡追進深處,突然聽到左側巷子裡傳來金屬碰撞聲。衝過去一看,黃志強正用鐵棍撬一扇鐵門,鎖芯火星四濺。“你跑不掉的!”葉辰喝聲未落,對方突然轉身揮棍砸來,鐵棍帶著風聲掃向他的腰側。葉辰側身避開,反手扣住對方手腕,膝蓋頂住他的關節,只聽“咔”的一聲,黃志強慘叫著鬆了手,鐵棍“哐當”落地。
“你到底想怎麼樣?”黃志強捂著脫臼的胳膊,眼裡血絲密佈,“我哥死在你手裡,我弟被你送進監獄,現在連我也不放過?”
“你哥黃志遠走私販毒,你弟黃志國聚眾鬥毆,你包庇他們做假證,”葉辰拿出手銬將他鎖住,語氣冷得像巷子裡的風,“我抓的是犯法的人,不是黃家的人。”
黃志強突然笑起來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:“說得真好聽!當年若不是你爸把我爸的工廠逼破產,我家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?你現在跟我講法律?”
葉辰的動作頓了頓。他想起小時候,父親總在深夜對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發呆,照片上兩個年輕男人勾肩搭背,背後是“振興製造廠”的招牌。父親說那是他最好的兄弟,後來工廠倒閉,兄弟也斷了聯絡。
“我爸沒有逼你爸,”葉辰的聲音沉了些,“當年是你爸挪用公款賭博,我爸替他墊了三次錢,最後實在撐不住才上報的。”他掏出手機,點開一張照片——是父親臨終前交給他的賬本,每一筆墊款都記得清清楚楚,最後一頁寫著:“阿強爹,若有來生,還做兄弟。”
黃志強盯著賬本上的字跡,突然癱坐在地上,脫臼的胳膊也忘了疼。“不可能……我媽說……我媽說就是你爸舉報的……”
“你媽怕你恨她,才編了謊話。”葉辰蹲下身,看著他通紅的眼睛,“你爸臨終前留了封信,讓我轉交給你。”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個褪色的信封,“他說,欠葉家的情,讓你別再記恨了。”
黃志強顫抖著拆開信封,信紙已經脆得掉渣,上面的字跡卻力透紙背:“吾兒志強,當年之事,錯全在爹。葉家仁至義盡,切勿再尋仇。蒼茫大地,人要往前看,別困在仇恨裡……”
巷子裡的風突然停了,應急燈的光線落在信紙的褶皺裡,像極了老人嘆息的紋路。黃志強捂著臉,肩膀劇烈地抖動,哭聲混著嗚咽,在空蕩的巷子裡撞來撞去。
葉辰站起身,看向棚戶區盡頭的微光。天快亮了,遠處的高樓已經泛起魚肚白,早起的環衛工正在清掃街道,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。他想起父親常說的話:“法律是規矩,不是枷鎖。抓壞人是責任,不是報復。”
對講機裡傳來同事的聲音:“葉隊,黃志強的同夥全抓到了,就在他撬的那間倉庫裡,搜出了大批走私的電子產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辰低頭看了眼還在抽泣的黃志強,“起來吧,該走了。”
黃志強抹了把臉,通紅的眼睛望著他:“葉警官,我能不能……看看你爸的照片?”
葉辰拿出手機,點開相簿裡最舊的一張。照片上,年輕的父親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工廠門口,兩人都穿著藍色工裝,笑得露出白牙。黃志強的呼吸猛地頓住,伸手輕輕撫過螢幕:“是我爸……那是我爸……”
晨光終於漫進巷口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葉辰看著遠處漸漸甦醒的城市,突然明白父親那句話的意思——所謂“主沉浮”,從來不是要凌駕於誰之上,而是守住規矩,護著該護的人,讓這片大地的每一寸,都容得下正直的人好好生活。
他對著對講機說:“通知檢察院,黃志強有自首情節,且主動交代同夥,申請從輕處理。另外,把倉庫裡的走私品登記好,聯絡失主認領。”
“是!”
黃志強被帶走時,回頭看了一眼,葉辰對著他點了點頭。有些仇恨,該在晨光裡散了;有些路,得讓他自己重新走。
巷子裡只剩下葉辰一人,他掏出煙盒,想抽支菸,又想起父親不喜歡他抽菸,便又塞了回去。手機突然震動,是母親發來的訊息:“阿辰,你爸的忌日快到了,回來吃頓餃子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回覆道。
走出棚戶區,街道已經熱鬧起來。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,上學的孩子揹著書包跑過,公交車靠站時發出“嗤”的洩氣聲。葉辰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豆漿的甜香,有油條的焦香,還有陽光曬過柏油路的味道。
他挺直脊背往前走,警徽在晨光裡閃著光。蒼茫大地,或許沒人能真正“主沉浮”,但只要守住心裡的規矩,護好身邊的人,就不算辜負這片土地的託舉。父親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:“阿辰,別怕,往前走。”
葉辰笑了笑,加快了腳步。前面還有很多案子等著他,還有很多人需要他,他的路,還長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