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雨後的潮氣湧進車窗，葉辰捏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。車載電臺里正播報著早間新聞，主持人平緩的聲音念著“金麟賭場案涉案人員已全部移交檢察院”，他卻盯著後視鏡裡那輛一直跟著的黑色轎車，眼底結著層冰。
“葉隊，這黃志誠都跟了咱們三條街了。”副駕的陳默攥緊了警棍，語氣發沉，“要不要甩了他？”
葉辰沒應聲，打了把方向盤拐進巷口。這裡是老城區，窄巷縱橫交錯，像張迷宮似的網。黑色轎車果然跟了進來，引擎聲在逼仄的空間裡撞出回聲。葉辰踩下剎車，推開車門時，後腰的傷還在隱隱作痛——昨天抓捕張啟明的餘黨時被鋼管劃到，縫了五針。
黃志誠從黑色轎車裡下來，灰色風衣敞開著，露出裡面的黑色襯衫，領口松著兩顆釦子，手腕上的金錶在晨光裡晃眼。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，手都揣在兜裡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葉警官，這麼急著走？”黃志誠笑了笑，眼角的皺紋裡藏著精明，“我就想跟你聊五分鐘，關於金麟賭場的案子。”
葉辰靠在車門上，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人：“黃先生是正天集團的人，跟我一個查案的警察有甚麼好聊的？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黃志誠走近兩步，煙盒在手裡轉著圈，“雷功那筆五十萬捐款，是透過我們正天的賬戶走的。你也知道，我們老闆樂善好施，常讓我們這些底下人幫著轉些‘善款’，沒想到這次沾了髒水。”他彈出根菸遞過來，被葉辰偏頭避開。
“沾沒沾髒水，不是你說了算的。”葉辰的聲音冷下來，“正天集團這幾年的賬目，我們技術科正在查，有沒有問題，很快就知道。”
黃志誠臉上的笑淡了些，把煙塞回盒裡：“葉警官是揣著明白裝糊塗？雷功的賬本里提到的‘阿誠’，你不會真以為是我吧？我在正天干了十年，手底下管著二十多家娛樂城，犯不著跟雷功這種小角色摻和。”
“是不是小角色，得看他手裡的證據。”葉辰站直身體，後腰的傷扯得他皺眉，“雷功的賬本里寫著，三年前他從東南亞運的那批‘貨’，是你幫他打通的海關關係。黃先生，這也是‘善款’？”
黃志誠身後的人往前踏了一步，被他抬手攔住。“葉警官年輕有為，查案倒是挺細。”他盯著葉辰，語氣裡帶了點威脅，“但有些事，知道得太細，容易傷著自己。”
“傷著自己總比對不起身上這身警服強。”葉辰摸向腰後——那裡彆著配槍，“我師父當年在碼頭抓走私，讓人捅了三刀，躺了半年，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‘人抓到了嗎’。他說警察這行，怕疼怕麻煩，就別穿這身衣服。”
黃志誠的臉色徹底沉下來：“我敬你是條漢子，才跟你好好說話。”他從風衣內袋掏出個信封，厚度驚人，往葉辰懷裡塞，“這裡面是五十萬，算是我們正天給警局的‘慰問金’。金麟的案子，你抬抬手，往後在澳城，沒人敢不給你葉警官面子。”
信封落在地上，鈔票從裡面滑出來，紅色的票子散了一地，在灰撲撲的巷子裡格外扎眼。葉辰盯著黃志誠，突然笑了，笑聲在巷子裡盪開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黃志誠，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，眼裡只有錢？”他彎腰撿起信封，扔回黃志誠懷裡，“正天集團這些年做了多少勾當，你心裡清楚。走私、洗錢、放高利貸，雷功只是你手裡的一把刀，現在刀斷了，你就想用錢來堵我的嘴？”
黃志誠捏緊信封，指節發白：“葉辰，別給臉不要臉。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正天在澳城的根基，不是你一個小警察能動的。”
“我不管你是誰的人，不管正天的根基有多深。”葉辰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巷頂的麻雀飛起來，“我只知道，雷功賬本里記著的那三個被你們逼得跳樓的商戶，他們的家人還在等著公道！我只知道，三年前碼頭那批‘貨’裡混著的管制藥品，害了七個高中生！”
他指著黃志誠的鼻子，每說一個字，後腰的傷就疼得更厲害，卻硬是沒皺一下眉：“你黃志誠是甚麼東西？！靠著坑蒙拐騙發家，踩著別人的骨頭往上爬，現在還敢來跟我談‘面子’？”
“你師父當年沒教你，別惹不該惹的人嗎？”黃志誠的臉扭曲起來，揮手就要打過來。葉辰早有準備，側身避開，同時掏出配槍指向他眉心——動作快得讓黃志誠身後的人都沒反應過來。
“別動。”葉辰的手指扣在扳機上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襲警，加上之前的嫌疑，足夠讓你進去待一陣子了。”
黃志誠僵在原地，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衫。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年輕的警察居然真敢動槍，更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。
“葉警官，有話好好說，槍容易走火。”他嚥了口唾沫，語氣軟下來，“是我不對，我不該威脅你，更不該……”
“滾。”葉辰打斷他，槍口沒動，“帶著你的人，還有你這骯髒的錢，從這裡滾出去。三天後，我們會去正天集團查賬，希望你們‘配合’。”
黃志誠咬了咬牙，揮了揮手，帶著人倉皇鑽進轎車。黑色轎車引擎嘶吼著衝出巷口，差點撞上牆角。
葉辰放下槍，後腰的疼痛讓他喘了口氣，扶著車門才沒站穩。陳默連忙過來扶他：“葉隊，您沒事吧？剛才太險了！”
“沒事。”葉辰彎腰撿起地上的鈔票，塞進信封裡，“這些錢，交上去當證物。”他看著巷口的方向，那裡還殘留著汽車尾氣的味道，“正天集團這塊骨頭，難啃也得啃。”
陳默看著他發白的臉色：“可是葉隊，黃志誠是正天派去各大黑幫的臥底，據說跟很多大佬都有聯絡，我們這麼逼他，會不會……”
“臥底？”葉辰冷笑一聲，把信封遞給陳默，“他要是真為了查案當臥底，就不會幫雷功運貨，更不會用五十萬來堵我的嘴。這種披著‘臥底’外衣的蛀蟲，比明面上的黑幫更噁心。”
他坐進車裡，發動引擎：“回局裡。通知技術科，把正天集團近五年的賬目全調出來，加班加點也要查清楚。另外，申請保護令，把雷功賬本里提到的所有受害者家屬，都安排專人保護。”
“是！”陳默應聲，看著葉辰緊抿的嘴角，忽然想起昨天在醫院，老局長給他看的照片——二十年前，葉辰的師父在巷子裡抓黃志誠的同黨，也是這樣靠在車門上，也是這樣眼神堅定。
“葉隊，您剛才說‘你黃志誠是甚麼東西’的時候，特別像老局長年輕的時候。”陳默忍不住說。
葉辰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，後視鏡裡映出他年輕卻沉穩的臉。“我師父說過，對付這種人，就得比他硬，比他橫，因為他們最怕的，就是有人敢指著鼻子告訴他們——你不是東西。”
車駛出巷口，陽光正好照進來，落在葉辰的警號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。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，正天集團的關係網盤根錯節，黃志誠背後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但他不怕，就像師父說的，警察的骨頭，得比最硬的後臺還硬，警察的眼睛，得比最毒的算計還亮。
至於黃志誠是甚麼東西？很快，整個澳城都會知道——他不過是個藏在“臥底”外衣下的敗類，而法律，從不跟敗類講情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