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尼拉港口的集裝箱吊臂在晨霧裡劃出遲緩的弧線,葉辰站在“海鯊號”貨輪的甲板上,指尖捏著張泛黃的照片。照片上,林清標穿著警服,站在湄公河岸邊,身後是艘寫著“巡邏艇07”的船,那時他還沒開始臥底,眉眼間帶著未脫的青澀。
“葉隊,船要開了。”馬軍裹著件厚外套,搓著凍得發紅的手,“張定邦的線人說,蛇眼組織的南美分會在巴拿馬有個秘密倉庫,藏著能武裝一個營的軍火,林清標傳回來的座標就在這附近。”他指著海圖上用紅筆圈出的位置,那裡離巴拿馬運河的主航道只有五海里,標著“魔鬼三角”的字樣。
葉辰把照片揣進懷裡,金屬外殼的打火機硌著胸口——那是林清標留給他的,說是“臥底三年,最信得過的就是這火,風再大也能點著”。三天前,林清標在老河道收網時中了冷槍,現在還躺在曼谷的ICU裡,昏迷前只說了句“讓葉辰去南美,蛇眼的老大認識他”。
“認識我?”葉辰望著翻湧的海水,眉頭擰成個結。他在香港搗毀過蛇眼的分部,擊斃過他們的亞洲區負責人,但從未和南美這邊打過交道,更別說甚麼“老大”。
高達從船艙裡鑽出來,手裡舉著個望遠鏡,鏡片上還沾著海水:“查到了!蛇眼的老大叫‘幽靈’,十年前在紐約和你交過手,你忘了?就是那個用撲克牌當暗器的傢伙,你追了他三條街,最後讓他跳河跑了。”
葉辰的記憶猛地被拽回十年前的雨夜。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,在賭場的霓虹燈影裡,用紅桃K劃破了他的胳膊,血滴在賭桌上,混著籌碼的響聲格外刺耳。“是他?”他摸了摸左臂的疤痕,那裡的面板至今還會在陰雨天發癢,“他居然成了蛇眼的老大。”
“何止是老大,”高達把望遠鏡遞給他,“這幾年他吞併了南美三個軍火商,連哥倫比亞的毒梟都得看他臉色。這次他讓張定邦傳話,說要跟你賭一把,賭注是巴拿馬倉庫的軍火,賭贏了就拱手相讓,賭輸了……”
“賭輸了就讓我永遠留在南美。”葉辰接過話頭,嘴角勾起抹冷笑,“他倒是沒變,還喜歡玩這套。”
貨輪駛入巴拿馬海域時,海面上突然出現三艘快艇,呈品字形圍了上來。艇上的人穿著黑色作戰服,臉上蒙著面罩,手裡的AK47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船身上畫著只吐著信子的蛇眼——是蛇眼組織的標誌。
“葉隊,他們打訊號了。”馬軍舉著望遠鏡,“讓我們停船,說是幽靈要親自見你。”
葉辰解開救生衣的扣子:“告訴他們,我去。”
“不行!”馬軍一把拉住他,“這明顯是圈套!林清標還在醫院躺著,我們不能再出意外!”
“圈套也得鑽。”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,從腰間摸出把改裝過的伯萊塔,槍身纏著防滑膠帶,“幽靈要跟我賭,說明他在乎十年前的輸贏,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他轉身對高達說,“船在三海里外等我,一小時後沒訊息,就聯絡巴拿馬警方,按林清標給的座標強攻。”
快艇靠過來時,個戴銀色面具的男人伸手扶他上船,面具上的蛇眼圖案在海風中微微晃動。“幽靈先生在島上等你。”男人的西班牙語帶著濃重的南美口音,手指在葉辰的槍套上頓了一下,顯然搜過身。
小島被熱帶雨林覆蓋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味。穿過片香蕉林,眼前突然出現座白色別墅,泳池裡的水泛著幽藍的光,岸邊擺著張賭桌,上面鋪著墨綠色的桌布,撲克牌整齊地碼在中央。
幽靈背對著他們站在泳池邊,穿著件白色西裝,手裡把玩著張紅桃K,海風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間的銀色手槍。“葉警官,十年不見,你的槍法應該沒退步吧?”他轉過身,臉上依然戴著面具,只露出雙狹長的眼睛,像極了十年前那個雨夜。
“幽靈先生倒是越來越會擺排場。”葉辰在賭桌旁坐下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說吧,想賭甚麼?”
幽靈笑了,笑聲像砂紙摩擦金屬:“就賭我們十年前沒賭完的——抽牌比大小,三局兩勝。你贏了,倉庫的軍火歸你;我贏了,你得告訴我,當年在紐約碼頭,是誰給你報的信,讓你提前布控。”
葉辰的心猛地一沉。當年的線人是他的秘密,連方國輝都不知道,幽靈怎麼會突然問起?
“怎麼,不敢?”幽靈把紅桃K扔在桌上,牌面朝上,“還是說,那個線人對你很重要?”
“賭就賭。”葉辰抓起牌洗了起來,牌在他掌心翻飛,十年前的記憶突然清晰——那個線人在報信後就失蹤了,警方查了半年都沒找到,最後只能按“意外死亡”結案,難道……
第一局,幽靈抽到黑桃Q,葉辰抽到方塊A,贏。
第二局,幽靈抽到紅桃K,葉辰抽到梅花10,輸。
決勝局前,幽靈突然說:“這局用特殊的牌。”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副金邊撲克牌,每張牌的背面都畫著蛇眼,“這是我找人特製的,每張牌都浸過熒光劑,在暗處會發光,就像……當年在紐約碼頭,你藏在集裝箱後面的手電筒光。”
葉辰的指尖頓在牌上。當年他確實用手電筒給埋伏的同事發過訊號,光線穿過集裝箱的縫隙,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光斑,只有離得很近的人才能注意到。
“你到底想幹甚麼?”他抬頭看向幽靈的眼睛,那裡藏著種複雜的情緒,不像仇恨,更像……試探。
幽靈沒回答,只是抽出一張牌,倒扣在桌上。葉辰深吸一口氣,抽出自己的牌,在翻牌的瞬間,他突然注意到幽靈的左手無名指——那裡有個淡淡的疤痕,形狀像顆子彈,和當年那個線人照片上的疤痕一模一樣!
“是你?”葉辰的聲音發顫,牌從手裡滑落,掉在泳池裡,“你就是當年的線人?你沒死?”
幽靈摘下面具,露出張佈滿刀疤的臉,左臉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下巴,像條猙獰的蛇。“我要是死了,誰來告訴你真相?”他拿起桌上的紅桃K,指尖摩挲著牌面,“當年我報信後被蛇眼的人抓了,他們給我灌了藥,讓我忘了自己是誰,只記得要為他們做事,直到三年前在一次交易中,被林清標打中肩膀,才突然想起一切。”
葉辰愣住了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“所以,”幽靈把金邊撲克牌推過來,“這局你不用抽了,你贏了。倉庫的座標在牌盒裡,裡面還有當年蛇眼給我洗腦的證據。”他突然笑了,笑聲裡帶著釋然,“對了,告訴你個秘密,林清標中槍前,讓我給你帶句話——‘火永遠不會滅’。”
遠處傳來警笛聲,高達帶著巴拿馬警方趕來了。幽靈轉身往雨林深處走,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。
“等等!”葉辰喊住他,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找那個給我灌藥的人。”幽靈的聲音越來越遠,“欠我的,總得一個個討回來。”
葉辰撿起牌盒,裡面的座標紙條上,還壓著張照片——年輕的幽靈穿著警服,站在紐約警署的門口,笑得比陽光還亮。
馬軍和高達跑過來時,正看見葉辰站在泳池邊,手裡捏著照片,海水打溼了他的褲腳,卻渾然不覺。
“葉隊,找到倉庫了!裡面的軍火夠裝備一個團!”馬軍興奮地喊。
葉辰點頭,把照片揣進懷裡,和林清標的照片放在一起。陽光穿過雲層,在海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,像無數跳動的火苗。他知道,幽靈說的對,火永遠不會滅,就像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正義,就算暫時被掩蓋,總有一天會燒起來,照亮整個世界。
貨輪駛離小島時,葉辰站在甲板上,看著幽靈消失的雨林方向,手裡的打火機“咔”地亮起,火苗在海風中穩穩地燒著,映出他眼裡的光。下一站,該去哥倫比亞了,那裡還有更多的“火”,等著他去點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