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谷的雨季總帶著股潮溼的黏膩,葉辰站在唐人街的雨棚下,看著雨水順著“福來茶館”的青瓦簷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花。茶館二樓的窗戶半開著,隱約能看見幾道人影圍坐在八仙桌旁,菸絲燃燒的味道混著茶香飄下來,像一場無聲的較量。
“葉警官,確定要進去?”馬軍舉著傘,褲腳已經被雨水浸透,“裡面坐著的可是三方勢力——本地的‘蛇頭’坤沙,香港來的軍火商雷老虎,還有眼鏡蛇在南美的代理人‘蠍子’。這三撥人平時見面就拔刀,今天湊在一起,準沒好事。”
葉辰的指尖在腰間的配槍上頓了頓,金屬的冷意透過衣料滲進來:“方 sir 傳來的訊息,他們要在這裡交易‘幽靈’剩下的最後一批軍火,包括二十枚地對空導彈。錯過今天,這些東西就要流進金三角了。”
他整理了下襯衫領口,露出裡面彆著的微型攝像頭——麥當奴特意改裝過,能在煙霧繚繞的環境裡清晰拍攝。高達則扮成茶博士,正端著銅壺在二樓走廊穿梭,腰間的圍裙裡藏著把三寸長的匕首。
“坤沙的人腰間都彆著蛇形紋身牌,那是他們的接頭暗號。”葉辰低聲道,目光掃過二樓靠窗的位置,那裡坐著個穿黑色絲綢衫的男人,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油光,正是坤沙,“雷老虎最左邊的保鏢是左撇子,槍藏在右腿的槍套裡。”
馬軍剛要說話,茶館的木門被推開,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,髮髻上插著支金步搖,正是阿香。她是雷老虎的遠房侄女,這次藉著送檔案的名義混進來當內應,手裡的皮包裡裝著微型炸藥——威力不大,足夠製造混亂。
“人齊了。”葉辰衝馬軍使了個眼色,推開門走進茶館。
一樓的茶客們看似悠閒地喝茶聊天,實則個個眼神警惕,手指都放在桌下——那裡藏著刀或槍。葉辰徑直走向樓梯,茶博士裝扮的高達適時遞來杯熱茶:“先生樓上請,上好的普洱。”茶杯底下用粉筆寫著“蠍子帶了炸彈”。
二樓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坤沙正用象牙煙桿敲著桌面,雷老虎則把玩著枚銅錢,兩人中間的空座位上,放著個黑色的金屬箱,顯然是裝錢的。最角落裡,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正低頭擦拭著把沙漠之鷹,正是蠍子,他的桌下隱隱露出個黑色揹包,形狀像極了炸彈。
“葉先生怎麼有空來曼谷?”雷老虎率先開口,銅錢在指間轉得飛快,“聽說香港那邊查得緊,你還敢出來跑生意?”
葉辰在空座位上坐下,接過阿香遞來的茶盞,指尖不經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——那是約定的訊號,代表“準備就緒”。“雷老闆說笑了,生意再難做,也得做。”他呷了口茶,目光落在金屬箱上,“這批貨,坤沙先生打算出甚麼價?”
坤沙的煙桿停在半空,吐了個菸圈:“葉先生是中間人,該由你開價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,要是貨不對板,這唐人街可沒人能保你。”
蠍子突然冷笑一聲,把沙漠之鷹往桌上一拍:“別浪費時間了,貨在碼頭的三號倉庫,驗完貨交錢,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”他的泰語帶著濃重的南美口音,眼神像淬了毒的針。
就在這時,高達端著銅壺走過來添水,壺嘴傾斜的角度正好擋住了攝像頭——那是提醒有危險。葉辰眼角的餘光瞥見蠍子桌下的揹包動了一下,拉鍊被悄悄拉開,露出裡面紅色的引線。
“驗貨可以,”葉辰放下茶盞,聲音突然提高,“但得先讓我的人去倉庫看看,萬一有埋伏呢?”
坤沙剛要反駁,雷老虎突然拍了拍桌子:“葉先生說得有理,阿彪,你帶兩個人跟葉先生的人去看看。”最左邊的左撇子保鏢立刻站起來,手不自覺地摸向右腿。
“不必麻煩阿彪兄弟了。”葉辰笑著擺手,衝樓梯口喊了聲,“阿力,你去碼頭看看。”
馬軍應聲從樓梯口探出頭,衝葉辰點了點頭,轉身消失在雨幕裡——他會去碼頭聯絡當地警方,包圍三號倉庫。
茶館裡的氣氛更加緊張。坤沙的煙桿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,雷老虎的銅錢轉得更快了,蠍子則頻頻看錶,揹包的拉鍊又拉開了些。高達端著銅壺假裝離開,經過蠍子身後時,突然腳下一滑,滾燙的茶水潑了對方一身,揹包的拉鍊被帶得合上,露出裡面印著的“眼鏡蛇”標記。
“找死!”蠍子猛地站起來,手按在沙漠之鷹上。
“誤會,誤會。”高達連忙鞠躬道歉,趁機將個微型竊聽器貼在蠍子的椅腿上。
坤沙突然笑了:“看來葉先生的人手腳不太麻利啊。”他朝門口揮了揮手,兩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走了進來,腰間的蛇形紋身牌格外顯眼,“不如讓我的人陪葉先生去倉庫?”
這是要軟禁他。葉辰心裡一緊,剛要說話,阿香突然將茶杯往地上一摔:“叔!這生意不能做!我剛才看見外面有警察!”
茶杯碎裂的聲響成了訊號。雷老虎的左撇子保鏢瞬間拔槍,卻被阿香甩出的髮簪打中手腕,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坤沙的人剛要拔刀,高達已經掀翻了桌子,茶具碎片混著滾燙的茶水潑了他們一身。
“有埋伏!”蠍子嘶吼著去抓揹包,葉辰撲過去按住他的手,兩人在地上扭打起來。沙漠之鷹掉在雷老虎腳邊,他彎腰去撿,卻被坤沙的象牙煙桿狠狠砸在頭上,鮮血瞬間流了下來。
混亂中,葉辰瞥見蠍子的揹包拉鍊又開了,引線正在燃燒!他猛地拽過旁邊的銅壺,將裡面的茶水潑在引線上,火星滋滋熄滅的同時,阿香已經抓起桌上的金屬箱,往樓梯口跑。
“抓住她!”坤沙捂著被燙傷的胳膊嘶吼,他的人紛紛追了出去。
蠍子趁機掙脫,撿起沙漠之鷹就往葉辰開槍,子彈擦著他的耳朵打在廊柱上,木屑簌簌落下。高達從圍裙裡抽出匕首,擲向蠍子的手腕,刀身深深扎進肉裡,沙漠之鷹再次脫手。
“警察來了!”樓下突然傳來馬軍的吼聲,伴隨著警笛聲。
蠍子臉色驟變,推開窗戶就往外跳,卻被早有準備的麥當奴拽住腳踝——他帶著國際刑警的人守在樓下,特製的網槍瞬間將蠍子罩住,像只被捕獲的螞蚱。
坤沙和雷老虎的人還在混戰,葉辰抓起桌上的銅錢,狠狠砸向雷老虎的膝蓋,對方踉蹌著倒地的瞬間,他撲過去將其按住,手銬“咔噠”鎖上。坤沙則想從後窗逃跑,卻被阿香扔出的微型炸藥炸懵了——煙霧瀰漫中,高達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,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
雨還在下,警笛聲在唐人街的巷弄裡迴盪。葉辰站在二樓的走廊上,看著被押走的坤沙、雷老虎和蠍子,突然覺得胸口發悶。麥當奴遞來瓶礦泉水:“倉庫的軍火已經起獲,二十枚導彈,足夠裝備一個小型武裝部隊。”
高達靠在欄杆上,匕首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乾淨:“蠍子招了,眼鏡蛇在南美還有個基地,藏著更厲害的傢伙。”
阿香把金屬箱放在桌上,開啟后里面全是假鈔,最底下壓著張地圖,標註著南美基地的位置。“雷老虎說,這是眼鏡蛇故意設的局,想讓我們和坤沙火併,他好坐收漁利。”
葉辰望著雨幕中的唐人街,燈籠在風中搖晃,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注視著這場角力。他想起剛才混戰中掉落的銅錢,被雨水沖刷得鋥亮——正面是“太平”,背面是“通寶”,卻終究沒能換來太平。
“南美。”葉辰將地圖摺好放進懷裡,“下一站,南美。”
高達笑了笑,抹了把臉上的雨水:“正好,我還沒去過里約熱內盧,聽說那裡的賭場比澳門還熱鬧。”
麥當奴收起網槍:“國際刑警已經申請了引渡令,蠍子會把知道的全說出來。”
阿香把金步搖插回髮髻:“我去準備機票,順便查查南美那邊的線人。”
雨漸漸小了,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,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,反射出細碎的光。葉辰走下樓梯,茶館的木門在身後關上,將剛才的血腥和硝煙都關在了裡面。他知道,這場多方角力只是開始,眼鏡蛇在南美的基地才是真正的終局,但只要身邊這些人還在,再難的仗,也能打贏。
馬軍開車過來時,車頂上的警燈還在閃。葉辰坐進副駕駛,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燈籠,突然想起坤沙煙桿上刻著的字:“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”但他更相信,總有人為了別的東西而活——比如正義,比如那些沒能親眼看到太平的人。
車駛出唐人街時,雨徹底停了,天邊掛著道淡淡的彩虹,像座通往遠方的橋。葉辰摸出那張地圖,指尖劃過南美的座標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快點,再快點,把所有黑暗都掃進塵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