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政公署的警報聲劃破清晨的寧靜時,葉辰正在整理幽靈組織歐洲分支的資料。馬軍撞開辦公室門,手裡的檔案散落一地,臉色比紙還白:“葉隊!小刀被抓了!剛收到訊息,昨晚在富貴丸號郵輪上,被國際刑警扣了!”
“甚麼?”葉辰猛地起身,椅子被帶得向後翻倒,“富貴丸號?他去那做甚麼?”
小刀是線人裡最機靈的一個,跟著葉辰三年,專盯海上走私線,上次幽靈組織的軍火案就是他混進貨輪找到的證據。葉辰抓起外套往外跑,馬軍在後面追著喊:“國際刑警說他涉嫌參與郵輪賭場的洗錢案,人已經被關在富貴丸號的禁閉室,郵輪還有兩小時靠港!”
車剛駛出廉政公署,葉辰的手機就響了,螢幕上跳動著“石一堅”的名字。“阿辰,小刀的事我聽說了。”老人的聲音透著急,“富貴丸號的船長老王是我舊識,剛才打去電話,說小刀被抓時正拿著個加密隨身碟,對方咬定他是幽靈的人,要直接引渡到歐洲受審。”
葉辰踩下油門,車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:“不可能!小刀跟幽靈有仇,他弟弟就是被幽靈的人害死的,怎麼可能跟他們扯上關係?”
“問題就出在那個隨身碟上。”石一堅嘆了口氣,“老王說,隨身碟裡的交易記錄指向三年前的黃金劫案,而那案子的主謀,正是幽靈在歐洲的頭目——‘眼鏡蛇’。他們懷疑小刀是眼鏡蛇派來轉移證據的。”
葉辰握緊方向盤,指節泛白。三年前的黃金劫案,受害者裡有個華裔商人,正是小刀的叔叔。這孩子當年哭著求他一定要抓到兇手,怎麼可能反過來幫眼鏡蛇?
車到港口時,富貴丸號像一頭銀白色的巨鯨,正緩緩靠向碼頭。國際刑警的快艇圍著郵輪巡邏,紅藍燈在船身上掃來掃去,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。葉辰亮出證件衝過警戒線,剛跑到登船梯前,就被個高個子金髮警官攔住。
“葉警官,抱歉,沒有Interpol的許可,任何人不能登船。”對方操著生硬的中文,手裡的槍還沒收起。
“我是小刀的聯絡人,他是我們的線人!”葉辰掏出手機,翻出小刀的資料,“他不可能參與洗錢,這裡面一定有誤會!”
金髮警官瞥了眼手機,冷笑一聲:“線人?我們在他房間搜出了幽靈組織的標識,還有這個。”他舉起個證物袋,裡面是枚蛇形戒指——那是眼鏡蛇的標誌性飾物。
葉辰的心沉了下去。這戒指他見過,上次端掉幽靈據點時,從一個頭目手上繳獲過同款。小刀向來謹慎,怎麼會帶著這東西?
“讓他上來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老王船長拄著柺杖慢慢走來,白鬍子在海風裡飄著,“石先生打過電話了,讓葉警官去禁閉室看看也好,小刀那孩子剛才一直在喊要見你。”
金髮警官皺了皺眉,終究還是側身讓開:“只能給你十分鐘,禁閉室外有看守,不許接觸證據。”
富貴丸號內部像座移動的宮殿,賭場的霓虹燈還亮著,老虎機的叮咚聲混著海風從半開的窗裡飄出來,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老王邊走邊嘆氣:“昨晚賭場清場時,小刀突然闖進VIP房,跟個穿黑西裝的人搶一個公文包,爭執時隨身碟掉了出來,正好被巡邏的警探看見。那黑西裝跳海跑了,人沒抓到,只留了這爛攤子。”
禁閉室在郵輪底層,鐵門厚重得像塊鋼板。小刀穿著件被扯破的T恤,臉上還有傷,看見葉辰時,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垮了,眼睛瞬間紅了:“辰哥!我沒做!那隨身碟是我從黑西裝身上搶的!他才是眼鏡蛇的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辰隔著鐵欄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說清楚,你怎麼會盯上那黑西裝的?”
小刀咬著牙抹了把臉:“我叔的案子一直沒結,上週收到匿名訊息,說眼鏡蛇會派人在富貴丸號交接黃金劫案的賬本,就是那個隨身碟。我跟了他三天,昨晚才找到機會下手……”他突然抓住葉辰的胳膊,聲音發顫,“那黑西裝脖子上有個蛇形紋身,跟害死我弟的人一模一樣!我肯定沒認錯!”
葉辰心裡一動:“你搶隨身碟的時候,他有沒有說甚麼?”
“他說……”小刀回憶著,眉頭緊鎖,“他說‘眼鏡蛇要的東西,誰也搶不走’,還說‘石先生的面子,在這艘船上不好使’……”
“石先生?”葉辰愣住了,“他認識石一堅?”
鐵門突然被敲響,金髮警官的聲音在外面炸響:“時間到了!葉警官,請出來!”
小刀急得直跺腳:“辰哥!隨身碟裡有他們用慈善基金洗錢的證據,還有……還有當年害死我叔的轉賬記錄!你一定要拿到手!”
葉辰剛走出禁閉室,就見馬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,手裡舉著個證物袋:“葉隊!技術科剛破解了小刀的備用手機,裡面有段錄音!”
錄音裡的雜音很大,隱約能聽見小刀和一個沙啞的聲音對話——
“……隨身碟藏在賭場21點賭桌的暗格裡……”
“眼鏡蛇的人會在靠港前取走……”
“記住,別信船上的任何人,包括老王……”
葉辰猛地回頭看向老王,老人眼神閃爍了一下,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“船長,21點賭桌在哪?”葉辰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老王嚥了口唾沫,指了指上層甲板:“在……在賭場大廳最裡面。”
賭場裡空蕩蕩的,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籌碼。21點賭桌蒙著綠色的檯布,葉辰走過去,指尖敲了敲桌面,果然聽見下面有空洞的回聲。他掀開臺布,桌底果然有個巴掌大的暗格,裡面卻空空如也。
“被人取走了?”馬軍急得直撓頭,“難道是老王?”
葉辰沒說話,目光落在賭桌旁的垃圾桶上。裡面除了廢紙,還有個被捏扁的咖啡杯,杯壁上印著“貴賓休息室”的字樣。他轉身往外跑,馬軍在後面喊:“去哪啊葉隊?”
“貴賓休息室!”
貴賓休息室的門沒鎖,裡面的沙發還陷著一個印子,茶几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威士忌,冰塊已經化了。葉辰拉開窗簾,窗外的救生艇少了一艘——黑西裝跳海後,根本沒跑遠,而是藏在了船上!
“馬軍,通知國際刑警,封鎖所有救生艇存放區!”葉辰摸出槍,“還有,盯著老王,別讓他離船!”
剛跑到走廊,就聽見頂層傳來槍聲。葉辰心裡一緊,衝上樓頂時,正看見金髮警官捂著胳膊後退,老王舉著槍對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,那男人手裡攥著個隨身碟,脖子上的蛇形紋身在陽光下猙獰得很。
“老王!你幫誰?”葉辰舉槍對準黑西裝。
老王的手在抖:“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!我女兒在他們手上!”
黑西裝冷笑一聲,突然把隨身碟扔向大海。葉辰眼疾手快,撲過去抓住隨身碟的繩鏈,半個身子探出船舷。海風灌進衣領,他低頭看見海面上漂著艘救生艇,幾個黑衣人正舉著槍往上看。
“抓住他!”金髮警官嘶吼著撲上來,黑西裝卻突然從懷裡掏出顆手雷,拉開保險栓就往葉辰那邊扔。
“小心!”小刀不知甚麼時候掙脫了看守,瘋了似的衝過來,一把推開葉辰。手雷在甲板上炸開,火光沖天,小刀被氣浪掀飛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小刀!”葉辰目眥欲裂,對著黑西裝連開三槍,對方踉蹌著倒在船舷邊,掉進了海里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從碼頭傳來時,葉辰跪在地上抱著小刀,他的胸口一片血紅。“辰哥……隨身碟……”小刀攥著他的手,把隨身碟塞過來,眼睛慢慢閉上,“我沒給我叔丟臉吧……”
葉辰說不出話,只能緊緊點頭,眼淚砸在小刀的臉上。
兩小時後,富貴丸號完全靠港。技術科破解了隨身碟,裡面的證據果然指向眼鏡蛇的洗錢網路,還牽扯出歐洲三個國家的官員。國際刑警發出了紅色通緝令,金髮警官握著葉辰的手,語氣凝重:“葉警官,謝謝你。是我們搞錯了。”
葉辰沒說話,只是看著碼頭的救護車呼嘯而去。石一堅拄著柺杖站在岸邊,白鬍子被風吹得亂晃,嘆了口氣:“我早該想到,老王那傢伙年輕時受過眼鏡蛇恩惠,欠著人情……”
“他女兒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,在廉政公署的保護下。”馬軍低聲說,“老王也認罪了,說只是想幫女兒脫身,沒想到會害了小刀。”
夕陽把郵輪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條沉默的巨鯨。葉辰手裡攥著那個染血的隨身碟,突然想起小刀第一次跟他時,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,怯生生地說“我想跟著你抓壞人”。這孩子總說要立個大功,讓天上的叔叔和弟弟看看,現在功是立了,人卻……
“辰哥。”馬軍遞過來杯熱咖啡,“技術科說,隨身碟裡還有段影片,是小刀偷偷錄的,他說……說要是他出事,就讓你看看。”
影片裡,小刀對著鏡頭傻笑,臉上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:“辰哥,其實我知道這趟可能危險,但我不怕。我叔說過,有些事總得有人做,不然壞人永遠囂張。等抓到眼鏡蛇,你記得告訴我一聲,就說……就說我沒慫。”
葉辰喝了口咖啡,燙得眼眶發酸。遠處的海面上,晚霞正一點點沉下去,把海水染成了血色。他掏出手機,給石一堅發了條資訊:“準備一下,下一站,歐洲。”
手機很快回了過來,只有兩個字:“等我。”
碼頭的風還在吹,帶著海水的鹹味。葉辰望著那艘漸漸安靜下來的富貴丸號,握緊了手裡的隨身碟——這一次,他不僅要為幽靈組織畫上句號,還要帶著小刀的那份,讓所有藏在黑暗裡的人,都付出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