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政公署的會議室裡，百葉窗將晨光切割成條狀，落在攤開的卷宗上。葉辰指尖劃過“幽靈組織覆滅報告”幾個燙金大字，紙頁邊緣還留著咖啡漬——那是昨晚熬通宵時，馬軍打翻的第三杯速溶咖啡。
“葉隊，總署的嘉獎令來了！”馬軍抱著個資料夾衝進來，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，“你看你看，不光給咱們重案組記了集體一等功，還特別提到你‘指揮得力，突破關鍵線索’，署長說要親自給你授勳！”
資料夾上的紅綢帶晃得人眼暈，葉辰卻只是抽出裡面的檔案，目光停留在附件上——那是幽靈組織核心成員的落網名單，密密麻麻列印了三頁，最後一個名字被紅筆圈著：“代號‘小丑’，真實姓名李默，已移交國際刑警。”
“李默的審訊記錄呢？”他抬頭問。馬軍臉上的興奮淡了些，撓撓頭遞過另一份檔案：“這小子嘴硬得很，只說當年石一堅放他一馬時，說過‘真正的贏家懂得收手’，其他的啥也不肯說。”
葉辰翻開審訊記錄，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囚服，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，左手手腕上有道淺淺的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試圖自殘時留下的。他想起石一堅在半山別墅說的話：“那孩子不是壞透了，是被幽靈纏得太緊，忘了怎麼回頭。”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趙玥抱著盆銀皇后走進來，花盆上貼著張黃色便籤，是瑪蒂達稚嫩的字跡：“送給葉哥哥，祝他立大功！”小姑娘現在被安排在澳城的福利院，每週都會寄來畫著笑臉的明信片，背面總寫著“今天又學了三個漢字”。
“葉隊，這是瑪蒂達託我轉交的。”趙玥把花盆放在窗臺上，銀皇后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動，“福利院的老師說，她最近總纏著要學電腦，說以後要幫你查案，像里昂哥哥那樣厲害。”
提到里昂，會議室裡的氣氛靜了一瞬。馬軍乾咳兩聲，指著窗外：“你看那是甚麼？”
幾輛黑色轎車正駛進廉政公署的院子，最前面那輛的車牌閃著特殊標識——是澳城特首的座駕。葉辰心裡一動，起身走到窗邊，正好看見石一堅從第二輛車上下來，老人穿著件熨帖的中山裝，手裡拄著根紅木柺杖，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竟有種奇異的威嚴。
“石先生怎麼來了？”趙玥驚訝地睜大眼睛。
“估計是為了李默的事。”葉辰整理了下警服，“他當年放李默一馬，現在該親自來收尾了。”
特首的秘書推開會議室門時，石一堅正站在走廊裡看牆上的榮譽榜，目光停留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——那是三十年前，年輕的他穿著警服，和同事們舉著繳獲的賭具合影，笑容比陽光還亮。
“葉警官，久等了。”石一堅轉過身，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面，“特首說，這次能端掉幽靈在澳城的老巢，你功不可沒。”
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。”葉辰側身請他進屋，“李默……您打算見他嗎？”
老人在沙發上坐下，指尖摩挲著柺杖上的雕花紋路：“見，有些話當年沒說透，現在該說清楚了。”他抬頭看向葉辰，“你知道他為甚麼非要跟我賭那局嗎？”
葉辰搖頭。
“三年前他被抓時，懷裡揣著張照片，是他妹妹的。”石一堅的聲音放輕，“小姑娘有先天性心臟病，需要手術，幽靈的頭目答應他，只要他破解賭場系統，就給手術費。結果他做完事，對方卻把錢卷跑了，還害死了他妹妹。”
趙玥的眼圈紅了：“那他為甚麼不早說……”
“說甚麼？”石一堅笑了笑，帶著點苦澀，“他覺得自己雙手沾了髒，沒資格求別人原諒。就像當年的我，總以為贏了賭局就是正義，後來才明白，放過該放的人，比贏一百局都重要。”
這時，馬軍拿著份檔案匆匆進來，臉色有些複雜：“葉隊，國際刑警那邊傳來訊息，李默剛才提交了份新證詞，說幽靈組織在歐洲還有個分支，頭目是……是當年害死里昂的幕後黑手。”
這個名字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面。葉辰想起里昂最後在監控塔上的背影，想起他被火焰吞噬時依舊舉著的槍，突然握緊了拳頭。
石一堅看著他緊繃的側臉，輕輕敲了敲柺杖：“看來，你們的功勞還得再添一筆。”他站起身，“特首在辦公室等你，去領你的嘉獎吧。至於李默，我去跟他說。”
授勳儀式簡單而莊重。特首將金色的勳章別在葉辰胸前時，陽光透過窗戶，在勳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。“葉警官，”特首的聲音溫和，“澳城和香港的跨境犯罪一直是難題，這次你們打了場漂亮仗，以後還要多費心。”
“是。”葉辰立正敬禮，目光卻越過人群，落在會議室的方向——那裡，石一堅正和李默隔著玻璃說話，老人的手按在玻璃上，年輕人低著頭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儀式結束後，葉辰在走廊遇見趙玥，小姑娘手裡拿著張新的明信片，是瑪蒂達畫的：畫面上有個戴勳章的警察，旁邊站著個抱著盆栽的小女孩，遠處的海面上，一艘船正揚起白帆，帆上寫著“正義”兩個字。
“葉隊，瑪蒂達說，等她長大了，也要當警察。”趙玥把明信片遞給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她說要像你一樣，抓好多好多壞人。”
葉辰捏著那張畫，突然覺得胸前的勳章沉甸甸的。這功勞不是他一個人的，是里昂藏在硬碟裡的線索，是李默冒險送出的證據，是石一堅放下的執念，更是那些在黑暗裡從未放棄過光明的人，共同拼出來的結果。
馬軍跑過來，手裡舉著個信封：“葉隊，這是署長髮的獎金，說是給咱們組的慶功費！晚上去吃海鮮大餐怎麼樣？我知道有家店的龍蝦特別肥！”
葉辰笑著點頭，抬頭看向窗外。澳城的天空藍得像塊透明的玻璃，海面上的渡輪正鳴著笛駛向遠方，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他知道，未來還會有新的案件，新的挑戰，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並肩作戰的人，有那些等待守護的笑臉，再難的仗，也能打贏。
夕陽西下時，廉政公署的燈光次第亮起。葉辰把瑪蒂達的明信片貼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，旁邊放著那枚新得的勳章。他拿起對講機，聲音清晰而堅定：“重案組全體注意，準備接手歐洲分支的線索，我們的下一站——”
“出發！”
走廊裡傳來整齊的腳步聲，像一首正在奏響的序曲，為這場未完的戰鬥，又添了幾分激昂。而遠處的海面上，晚霞正染紅天際，把波光粼粼的海面，映照得如同鋪滿了金色的勳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