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煙裹著火焰沖天而起時，葉辰正趴在星夢號郵輪的頂層甲板上，肩胛骨的傷口還在滲血。他看著瞄準鏡裡那團不斷膨脹的火光，突然想起里昂剛才在無線電裡說的話——“幽靈喜歡華麗的退場，那就給他們一場盛大的葬禮”。
爆炸是從郵輪底層的貨艙開始的。半小時前，葉辰按照里昂給的座標，在黑匣子的夾層裡找到了那份名單，紙質檔案被密封在防磁袋裡，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，每一個都對應著幽靈組織在港的據點。而就在他將名單傳輸給馬軍的瞬間，貨艙裡突然傳來定時裝置的蜂鳴聲。
“是延遲引爆器！他們早就留了後手！”馬軍的吼聲從無線電裡炸出來，帶著電流的雜音。葉辰抬頭時，正看見三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從通風管道里鑽出來，面罩下的眼睛像蛇一樣盯著他手裡的防磁袋。
交火幾乎在瞬間爆發。葉辰翻滾著躲到救生艇後面，M24的槍托抵著受傷的肩膀，每一次射擊都牽扯著傷口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對方顯然受過專業訓練，戰術配合默契得可怕，子彈像雨點般打在金屬艇身上，濺起的火花照亮了他們臉上的獰笑。
“把名單交出來，留你全屍！”為首的男人嘶吼著，扔過來一枚手雷。葉辰猛地將防磁袋塞進救生衣內側，抱著腦袋撲進旁邊的泳池，爆炸聲在耳邊炸開，水花混著碎玻璃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他浮出水面時，看見里昂正從直升機上跳下來，黑色風衣在空中展開，像一隻巨大的蝙蝠。對方手裡的雙槍吐出火舌，精準地打中兩個黑衣人的膝蓋，慘叫聲裡，里昂已經落地，靴底踩著碎玻璃走到葉辰面前，伸手將他從泳池裡拽出來：“走！貨艙的炸藥鏈會順著管道往上炸，十五分鐘後全船引爆！”
甲板開始劇烈晃動，底層的爆炸聲順著樓梯井傳上來，熱浪灼得面板髮疼。葉辰抹了把臉上的水，剛想跟上里昂，卻被一隻手抓住腳踝——是剛才被打中的黑衣人，對方目眥欲裂，手裡的匕首正刺向他的小腿。
“小心！”馬軍的吼聲剛落，一道人影突然從側翼撞過來，將黑衣人狠狠撞進泳池。葉辰回頭，看見趙峰渾身是血，警服的袖子被撕開，手裡還攥著半截警棍：“我帶了拆彈組！你們先去控制室！”
“名單……”
“我來帶！”趙峰從葉辰手裡搶過防磁袋，塞進防爆服內側，“快走！這是命令！”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旁邊的遮陽傘，金屬支架擦著葉辰的頭皮飛過去，里昂拽著他衝向電梯，門關上的瞬間，葉辰看見趙峰舉著警棍，迎向了最後一個黑衣人，身後是不斷蔓延的火焰。
電梯裡的燈光忽明忽暗，里昂正在用對講機吼著甚麼，葉辰靠在轎廂壁上，看著肩膀滲出的血染紅了救生衣，突然覺得那團火光就在眼前。里昂突然按住他的後頸，強迫他抬頭：“別走神！想想瑪蒂爾達，想想那些等著名單救的孩子！”
葉辰猛地回神。名單上有二十七個名字，都是幽靈組織近年拐走的孩子，最小的才四歲。他咬著牙站直身體，電梯門開啟時，熱浪撲面而來，控制室的玻璃已經炸裂，裡面的人正抱著滅火器亂噴。里昂一腳踹開變形的門，指著控制檯：“把座標輸入導航系統，讓海岸警衛隊鎖定位置！”
葉辰撲到控制檯前，手指因為顫抖而頻頻按錯。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近，天花板開始往下掉碎片，里昂背對著他站成一道屏障，雙槍交替射擊，將從安全通道衝出來的黑衣人一個個放倒。“快點！還有八分鐘！”
汗水滴在鍵盤上，暈開一小片水漬。葉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座標，突然想起第一次見瑪蒂爾達時，小女孩抱著他的腿說：“哥哥，我想回家。”座標輸完的瞬間，控制檯突然冒出火花，整個螢幕陷入黑暗。里昂拽著他衝向緊急出口，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，甲板在腳下傾斜，火光舔舐著他們的背影。
當葉辰被裡昂塞進直升機時，才發現自己還在發抖。他看著星夢號的甲板一點點被火焰吞噬，濃煙形成巨大的蘑菇雲，在海面上投下陰影。趙峰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，馬軍的對講機裡只剩下電流聲。里昂拍拍他的肩膀，聲音低沉：“爆炸是定向的，底層炸藥鏈被趙峰改了路線，孩子們的艙室是安全區。”
直升機盤旋上升，葉辰低頭看向那片火海，突然覺得“華麗”這個詞太殘忍。那些爆炸的火光裡，有趙峰沒說完的話，有黑衣人的慘叫，還有瑪蒂爾達畫的全家福——他記得那幅畫被趙峰小心翼翼地收在警證裡，現在大概也化成灰了。
里昂遞給她一塊巧克力：“幽靈的老巢在名單最後一頁，接下來……”
“接下來，該收網了。”葉辰剝開糖紙，巧克力的甜混著血腥味在舌尖化開，他看著越來越小的爆炸現場，突然笑了，“這場爆炸，只是個開始。”
遠處的海面上，幾艘快艇正朝著星夢號駛來，紅藍交替的燈光在浪尖上跳動。葉辰知道，那些孩子很快會被救出來，幽靈組織的據點會一個個被端掉，但趙峰大概再也吃不到他帶的桂花糕了。
直升機穿過蘑菇雲的邊緣，引擎聲裡，葉辰彷彿又聽見趙峰在說：“等結案了，我請大家吃我媽做的紅燒肉。”
火焰還在燃燒，像一場盛大的告別，映紅了半個海面。葉辰把臉埋進里昂的風衣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