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機的探照燈劃破晨霧時，葉辰才發現自己被兜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。
他和里昂剛從星夢號的殘骸裡搶出那箱標著“醫療物資”的加密硬碟，正準備轉移到安全屋，旋翼的轟鳴聲突然被另一陣更密集的引擎聲覆蓋。抬頭望去，至少八架警用直升機在頭頂盤旋，機身印著醒目的“特別行動組”標識，探照燈的光柱像金屬網，將他們困在廢棄碼頭的集裝箱區。
“是特警隊。”里昂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手指悄悄扣住腰間的伯萊塔，“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？”
葉辰摸向藏在集裝箱縫隙裡的硬碟箱，指尖觸到箱體冰冷的金屬，突然想起剛才破解幽靈組織資料庫時，系統彈出的異常訪問記錄——當時只當是防火牆波動，現在看來，分明是有人在實時追蹤他們的位置。
“有人出賣座標。”葉辰壓低身體，藉著集裝箱的陰影移動，“硬碟裡的名單太燙手，怕是有人不想讓它見光。”
話音未落，擴音器的聲音在碼頭炸響，帶著機械的冷硬：“裡面的人聽著，你們已被特警隊包圍，立刻放下武器投降！重複，立刻放下武器！”
光柱突然聚焦在葉辰藏身的集裝箱後，他下意識縮身，子彈擦著箱壁飛過，在鐵皮上鑿出一串火星。里昂立刻開槍反擊，子彈精準打在最近一架直升機的探照燈上，強光瞬間熄滅，周圍暗了大半。
“往三號倉庫撤！”里昂拽著葉辰翻滾到另一排集裝箱後，“那裡有地下通道，是以前走私者挖的，能通到港口外圍。”
兩人交替掩護著移動，葉辰揹著硬碟箱，感覺那箱子沉得像塊烙鐵。特警隊的戰術配合極其專業，子彈始終貼著他們的移動軌跡，顯然對這片碼頭的地形瞭如指掌。葉辰突然想起昨晚收到的匿名訊息：“特警隊高層有幽靈的人”——當時還存著疑慮，現在終於驗證了。
“他們在逼我們往死衚衕跑！”葉辰瞥見前方集裝箱的盡頭是堵高牆，牆角的鐵門被焊死了，“里昂，左後方有通風管道！”
那是根直徑不足半米的金屬管道，鏽跡斑斑，勉強能容一人匍匐透過。里昂立刻會意，抬手射擊逼退追來的特警，同時用戰術刀撬開管道口的鐵網：“你帶硬碟走，我斷後。”
“一起走！”葉辰拽住他的手腕，管道里傳來氣流聲，“裡面是互通的，能繞到碼頭另一側。”
里昂看了眼步步緊逼的光柱，終於點頭。葉辰先鑽進管道，硬碟箱被他舉在頭頂，鐵鏽蹭得後背生疼。里昂緊隨其後，子彈打在管道外壁，震得人耳膜發顫，他反手往身後扔了顆煙霧彈，橘紅色的煙迅速瀰漫開來，暫時擋住了視線。
管道里漆黑一片，只能聽見彼此的喘息和金屬摩擦聲。葉辰的膝蓋磕在凸起的焊介面上，疼得悶哼一聲，里昂立刻伸手托住他的腳踝，往上推了一把：“快到出口了。”
爬出管道時，晨光正從碼頭的吊臂間漏下來。葉辰剛把硬碟箱拖出來，就看見特警隊的防爆盾組成了密不透風的牆，盾後伸出十幾支槍管，黑洞洞的槍口全對著他們。為首的特警隊長摘下頭盔，露出半張纏著繃帶的臉——是昨晚在星夢號上“犧牲”的趙峰。
“好久不見，葉警官。”趙峰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，繃帶滲出暗紅的血，“把硬碟交出來，我保你們……至少死得痛快點。”
葉辰的心沉到谷底。原來趙峰的“犧牲”是苦肉計，目的就是為了潛伏在特警隊裡，等著截殺他們。里昂突然將葉辰往身後拉了半步，自己上前一步，手裡的槍卻慢慢垂下：“幽靈給了你甚麼好處？讓你連自己人都殺。”
“好處？”趙峰笑了，繃帶下的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，“你以為特警隊裡乾淨？多少人拿著幽靈的津貼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？這硬碟裡的名單，一半是警隊的人。”
葉辰突然想起硬碟裡那些標註著“內部線人”的記錄，指尖冰涼。里昂卻突然笑了，抬手拍了拍葉辰的肩膀：“看來我們帶回來的不是燙手山芋，是顆炸彈啊。”
煙霧彈的餘燼還在飄，特警隊的槍管紋絲不動。葉辰看著里昂的背影，突然明白他剛才為何放慢腳步——管道出口的位置正對著碼頭的監控塔，塔頂的攝像頭紅燈亮著，那是里昂提前啟動的備用監控，正將這一切實時傳輸到廉政公署的加密伺服器裡。
“趙隊，別廢話了！”盾牆後有人喊，“直接開火！”
趙峰的手剛要落下，里昂突然將葉辰猛地推向監控塔的方向：“去塔頂！把備份傳送完！”同時扣動扳機，子彈精準打在趙峰纏繃帶的手腕上，槍掉在地上發出脆響。
混亂瞬間爆發，子彈像暴雨般傾瀉。葉辰連滾帶爬衝向監控塔，懷裡的硬碟箱硌得肋骨生疼。他聽見身後里昂的槍聲越來越稀，聽見趙峰氣急敗壞的吼聲，聽見金屬被擊穿的悶響——那是里昂的防彈衣被打中的聲音。
爬到塔頂時，葉辰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。他顫抖著將硬碟連線到監控主機，進度條緩慢爬升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。塔下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，是里昂扔了最後一顆手雷。
進度條走到100%的瞬間，葉辰看見里昂從特警隊的包圍中衝了出來，身上燃著火焰，像個火人，卻依然舉著槍，為他擋住最後的子彈。趙峰的槍口對準了里昂的胸口，而里昂的槍口，卻始終沒有對準任何人，只是朝著天空，彷彿在為某個遲到的黎明鳴槍。
當廉政公署的車隊呼嘯而至時，葉辰抱著主機癱坐在塔頂。晨光將他和里昂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交疊在監控塔的平臺上，像兩個從未分開的符號。遠處的海面上，朝陽正刺破雲層，把特警隊的盾牌染成金色，而那些藏在盾牌後的陰影，終於在光線下無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