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灣仔警署的訓練樓,二樓的搏擊館就傳出沉悶的撞擊聲。葉辰穿著黑色作訓服,正被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逼到角落——對方的拳頭帶著破風的銳響,擦著他的耳根砸在牆壁上,石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葉隊,你這反應慢了半拍啊。”男人收拳後退,嘴角勾著抹戲謔的笑。他約莫三十七八歲,寸頭下露出道淺淺的刀疤,從眉骨延伸到顴骨,反而讓那雙眼睛更顯銳利。
“趙峰,三年不見,你這拳頭倒是更硬了。”葉辰揉了揉發燙的耳根,活動著肩膀。眼前這人是他在警校的師兄,當年的搏擊冠軍,後來調去飛虎隊當教官,據說徒手能撂倒三個持械歹徒。
“再硬也比不上你葉大警官的名頭。”趙峰甩了甩手腕,指節因為常年發力泛著紫紅色,“聽說你最近把油麻地的幫派攪了個天翻地覆?連‘幽靈’組織都敢碰,膽子不小。”
搏擊館的門被推開,馬軍探進半個腦袋:“葉隊,新人都到齊了,就等你和趙教官了。”他看到場中的狼藉,吐了吐舌頭——地上的護墊被踩得歪七扭八,牆角的沙袋破了個洞,黃沙漏了一地。
“來了。”葉辰朝趙峰抬了抬下巴,“走吧,讓你的師弟師妹們見識下,甚麼叫真正的實戰。”
訓練場上站著二十個新警員,個個穿著筆挺的作訓服,揹著手站得筆直,臉上還帶著剛畢業的青澀。趙峰走到隊伍前面,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眾人,原本嗡嗡的議論聲瞬間消失。
“我叫趙峰,接下來三個月,由我負責你們的搏擊訓練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別以為在警校學了幾套擒拿就了不起,真遇上拿著砍刀的混混,這些花架子連給人家撓癢都不夠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忍不住小聲嘀咕:“我們有槍啊……”
“槍?”趙峰突然衝向她,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捏住她的手腕,輕輕一擰——女生手裡的模擬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整個人被擰得背對他,關節傳來鑽心的疼。“真到了近身搏殺,你根本沒機會掏槍。”他鬆開手,語氣冰冷,“記著,你們的身體,才是最可靠的武器。”
女生捂著胳膊紅了眼眶,卻倔強地沒吭聲。
“第一堂課,學捱打。”趙峰指著場邊的護墊,“兩人一組,輪流當靶子,被打倒三次就算輸。”
新警員們面面相覷,沒人敢先動。馬軍在旁邊看得著急,剛想上前示範,就被葉辰拉住了:“讓趙峰來,他比我們懂怎麼打碎這些孩子的嬌氣。”
果然,趙峰抓起一個男生的後領,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扔到護墊上:“愣著幹甚麼?出拳!”男生哆嗦著揮拳,被他側身躲過,手肘在男生肋骨上輕輕一磕,男生立刻捂著肚子蜷成一團。
“太慢,太軟,太怕疼。”趙峰踩著護墊繞了圈,“你們面對的不是訓練夥伴,是想把你們砍成碎片的歹徒!是藏在暗處想捅你刀子的毒販!現在不學會捱打,將來死在街頭都沒人收屍!”
這話像盆冰水,澆得所有人都清醒了。戴眼鏡的女生突然站起來,走到護墊上,對著搭檔擺出格鬥姿勢:“來!”
趙峰的嘴角難得露出點笑意。
午休時,葉辰在食堂找到趙峰,他正抱著個大碗呼嚕嚕吃麵,面前堆著三個空盤子。“你這飯量,還是跟以前一樣嚇人。”葉辰把一份燒鵝飯推到他面前。
“訓練量大,消耗快。”趙峰頭也不抬,“說吧,找我回來當教官,不光是為了訓練新人吧?”
葉辰沉默了片刻,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——上面是“幽靈”組織的狙擊手“鷹眼”,側臉的輪廓在監控裡有些模糊。“這人認識嗎?”
趙峰的筷子頓了頓,抬頭看他:“飛虎隊去年丟了把狙擊槍,就是他乾的。據說他以前是東南亞的僱傭兵,最擅長偽裝,能在一個地方趴三天不動,專打目標的膝蓋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你惹上他了?”
“他盯上我了。”葉辰看著照片,“上週在碼頭,他在800米外打了我一槍,擦著耳朵過去的。”
趙峰的眼神沉了下來:“需要我做甚麼?”
“教我怎麼在近身時躲過狙擊。”葉辰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,“他的弱點是近戰,只要能靠近他50米範圍,他的優勢就沒了。”
趙峰笑了:“你倒是會找捷徑。行,下午加練,教你我壓箱底的‘纏絲勁’,保證讓他的槍掏不出來。”
下午的搏擊館裡,趙峰抓著葉辰的胳膊演示:“注意看,手腕要像擰毛巾似的轉,順著他的力道往回帶,同時膝蓋頂他的襠部——別覺得陰狠,對付這種人,客氣就是對自己殘忍。”
他的動作快得像閃電,葉辰好幾次被他擰得失去平衡,後背撞在牆上,震得五臟六腑都發疼。“你這招是跟誰學的?以前沒見你用過。”
“在中東執行任務時,跟個老拳師學的。”趙峰抹了把汗,“那老頭七十多了,能一隻手掀翻裝甲車,他說真正的搏擊,不是比誰的拳頭硬,是比誰更懂怎麼讓對方的力氣白費。”
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新警員們還在互相練習,雖然動作笨拙,卻沒人再喊疼。戴眼鏡的女生被搭檔打倒在地,立刻爬起來,眼裡閃著不服輸的光。
“你看,”趙峰朝那邊努了努嘴,“這些孩子就像剛淬火的刀,看著脆,磨一磨就能變得鋒利。”他拍了拍葉辰的肩膀,“你也是,別總想著自己扛,有時候,身後的人能幫你擋不少刀。”
葉辰望著訓練場上的身影,突然想起三年前趙峰替他擋的那一刀——當時他們在緝毒現場遭遇伏擊,趙峰把他推開,自己的後背被劃了道二十厘米的口子,至今還留著疤。
“晚上有空嗎?”葉辰問,“九紋龍的冰室新出了咖哩魚蛋,去嚐嚐?”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趙峰笑罵道,“不過得等我把這些孩子的動作糾正完——那個瘦高個出拳總抬肘,再不改,遲早被人打斷胳膊。”
夜幕降臨時,搏擊館的燈還亮著。趙峰站在場地中央,一遍遍地給新警員示範動作,聲音因為喊了一下午有些沙啞。葉辰靠在門口,看著他被燈光拉長的身影,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對付“幽靈”的路還很長,鷹眼的狙擊鏡說不定此刻就在暗處瞄準著他,但至少現在,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就像趙峰說的,真正的搏擊,從來不是孤軍奮戰,是有人願意給你當靶子,有人願意教你卸力的技巧,有人願意在你倒下時,伸手把你拉起來。
冰室的咖哩香順著風飄過來,混著訓練場上淡淡的汗味,意外地讓人安心。葉辰知道,明天的訓練只會更苦,趙峰的拳頭也只會更硬,但這些疼痛和汗水,終將變成最堅固的鎧甲,護著他們,也護著這片土地上的煙火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