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還掛在訓練場的草葉上時,葉辰已經站在木樁前紮了半個時辰馬步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練功服,膝蓋彎成九十度,雙腿像釘在地上的鋼柱,額角的汗珠砸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“葉警官倒是好興致,大清早練起了國術。”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柵欄外傳來。葉辰睜眼望去,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斜倚在欄杆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狙擊彈殼,陽光在他銀灰色的短髮上跳躍。
“雷先生不在邊境盯著你的狙擊鏡,跑到香港來做甚麼?”葉辰收了勢,接過馬軍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。被稱為“雷”的男人笑了笑,拋給他一個金屬盒子:“剛從東歐回來,帶了點‘禮物’。”
盒子開啟的瞬間,寒氣撲面而來——裡面躺著一把AWM狙擊步槍,槍身覆蓋著迷彩色的偽裝塗層,槍管上還殘留著未清理乾淨的硝煙味。“上個月在波黑,用它在1800米外打掉了一個軍火商的望遠鏡。”雷說著,指尖劃過冰冷的槍身,“聽說你最近遇到點麻煩,這東西或許用得上。”
葉辰掂了掂槍身的重量,眉頭微蹙:“我要狙擊槍做甚麼?對付幫派分子,用得著這麼大動靜?”
“你以為那些街頭混混真能掀起這麼大風浪?”雷靠在欄杆上,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,“碼頭冷藏櫃裡的海洛因,純度高達99%,是‘幽靈’組織的手筆。金鋪劫匪疤臉強的摩托車上,有他們特製的發動機編號。還有昨晚和聯勝火併時,新義安那幫人用的砍刀,刀鞘裡藏著‘幽靈’的標記。”
照片上,刀鞘內側刻著一個扭曲的蛇形圖案,和葉辰在阿樂小弟身上看到的魚叉花紋如出一轍。“‘幽靈’不是早就被國際刑警搗毀了嗎?”葉辰的指尖在照片上摩挲,“三年前我在Interpol(國際刑警組織)培訓時,他們的頭目‘蛇眼’不是死了嗎?”
“死的是替身。”雷點燃一支菸,“真正的蛇眼,據說藏在香港,用幫派火併當掩護,在碼頭走私新型毒品。你最近攪了他的局,他肯定不會放過你。”他吐出一口菸圈,“這把槍給你,不是讓你殺人,是讓你學會怎麼防著狙擊手。”
這話倒是提醒了葉辰。昨天在中環巷子裡,他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,那種被瞄準鏡鎖定的寒意,絕非錯覺。“你教我用狙擊槍?”
“不,我教你怎麼躲過狙擊。”雷突然抬手,手指作槍狀指向葉辰的眉心,“國術裡的‘聽勁’,能不能練到感知子彈的軌跡?”
葉辰愣了一下。他想起師父說過,形意拳的“敏感”能察覺身後飛來的石子,太極拳的“聽勁”能預判對手的力道,可子彈的速度……
“試試?”雷從車裡拿出一個高速攝像機,“我站在300米外打空包彈,你用形意拳的步法躲閃,看看能不能避開。”
訓練場旁的空地上,雷架起狙擊槍,槍身裹著偽裝布。葉辰深吸一口氣,沉腰扎馬,將形意拳的“三體式”站得穩穩當當。他閉上眼睛,排除雜念,耳朵捕捉著風的流動、樹葉的摩擦,還有遠處雷拉動槍栓的輕響——“咔噠”。
“砰!”
空包彈的火光一閃,葉辰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側身,子彈的氣流擦著他的臉頰飛過,帶起的沙粒打在面板上微微發疼。
“不錯。”雷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,“再來。”
一個上午,槍聲在訓練場上響了幾十次。葉辰從一開始的狼狽躲閃,到後來能憑藉槍聲的方位和子彈破空的銳嘯,提前半步移動。當雷將距離拉到500米時,他終於沒能避開,空包彈的硝煙味嗆得他咳嗽起來。
“這就是差距。”雷走過來,遞給他一瓶水,“子彈的速度比聲音快,等你聽到槍響,早就被打中了。國術的聽勁能應付近身偷襲,對付狙擊,還得靠這個。”他指了指攝像機回放——畫面裡,葉辰每次躲閃都慢了零點三秒,“你得預判槍手的瞄準習慣,比如我剛才總喜歡打你左肩,這就是我的‘槍感’。”
葉辰看著回放,突然想起阿樂那個小弟的魚叉——每次刺出都先往左偏半寸,再猛地回勾,這也是一種習慣。“你的意思是,每個狙擊手都有自己的‘癖好’?”
“不止狙擊手,練國術的也一樣。”雷笑了,“你出拳時左肩會微微下沉,這就是你的破綻。蛇眼手下有個外號‘鷹眼’的狙擊手,每次開槍前,瞄準鏡都會反射一下陽光,這是他改不了的毛病。”
下午,雷帶著葉辰去了香港最高的ICC大廈。站在118層的觀景臺,整個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。雷指著遠處的碼頭:“假設鷹眼在那棟紅色的集裝箱起重機上瞄準你,你覺得他會選哪個角度?”
葉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:“陽光在西邊,他肯定會站在背光處,避免瞄準鏡反光……應該在起重機的陰影裡。”
“答對。”雷調出衛星地圖,“而且他慣用毫米子彈,有效射程800米,超過這個距離,他的命中率會下降30%。你只要待在900米外的鐘樓裡,他就無可奈何。”
“可我總不能一直躲著。”葉辰握緊了拳頭。
“當然不。”雷從揹包裡拿出一套裝置,“這是聲波探測器,能捕捉狙擊槍的膛線震動聲,比人耳靈敏十倍。再加上這個——”他拿出一件防彈背心,“能擋住毫米子彈,就是有點沉。”
葉辰穿上背心,確實重得像背了塊鐵板。“國術講究靈活,穿這個怎麼打架?”
“不需要你打架,”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用國術的步法繞著鐘樓移動,我用探測器幫你定位鷹眼的位置,等SWAT(特警)趕到,他就插翅難飛了。”
夕陽西下時,他們在碼頭的集裝箱區模擬了一次“反狙擊”。雷扮演鷹眼,藏在堆疊的集裝箱後面,葉辰則穿著防彈背心,在迷宮般的箱子之間穿梭。他不再刻意去聽槍聲,而是憑著形意拳的“鑽拳”步法,在箱子之間輾轉騰挪,每次轉身都恰好避開雷預設的射擊路線。
“砰!”空包彈打在葉辰身後的集裝箱上,發出悶響。他藉著反作用力猛地向前一撲,翻滾著躲到另一排箱子後,同時按下了探測器的定位鍵——螢幕上立刻跳出一個紅點,就在西北方向300米的起重機上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葉辰對著對講機輕笑。
雷從起重機上爬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看來國術加科技,確實能對付狙擊。”他看了眼天色,“蛇眼今晚可能會有動作,碼頭的貨運清單顯示,他們要運一批新型毒品上岸,就在午夜。”
葉辰脫下防彈背心,活動了下肩膀:“那我們就去會會他們。”他看了眼那把AWM,突然笑道,“說不定,我也能試試用狙擊槍‘聽’出他們的位置。”
雷挑眉:“你要學?”
“不學,但我想知道,當國術的‘聽勁’遇上狙擊槍的‘瞄準’,到底誰更厲害。”葉辰的目光投向夜色漸濃的碼頭,那裡的集裝箱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,正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