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盡,九龍中學的操場已經響起了晨跑的哨聲。葉辰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裡,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匿名信,信紙邊緣被汗水浸得發潮。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中午十二點,三年二班教室,給你們一個‘驚喜’。” 落款是個畫得歪歪扭扭的炸彈圖案。
“葉隊,教學樓的監控都查過了,最近三天除了學生和教職工,沒有陌生面孔進入。”馬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,帶著電流的滋滋聲,“但三年二班的班主任說,班裡最近轉來一個插班生,叫李偉,平時不愛說話,總把自己關在畫室裡。”
葉辰抬頭望向三樓的三年二班視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像一隻緊閉的眼睛。陽光穿過薄霧,在操場的跑道上投下長長的影子,晨跑的學生們嬉笑著跑過,沒人知道一場危機正在逼近。他摸了摸腰間的配槍,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——這是他第一次接到針對校園的威脅,信裡的“驚喜”像一根刺,紮在心頭。
“去查李偉的背景,重點看他有沒有接觸過爆炸物的記錄。”葉辰對著對講機說,腳步輕輕踏上教學樓的臺階,“我去三年二班附近看看。”
走廊裡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,早讀課的琅琅書聲從各個教室傳來。葉辰放輕腳步,在三年二班後門的窗戶邊停下,透過窗簾的縫隙往裡看。教室裡很安靜,學生們都在低頭看書,只有靠窗的一個男生背對著他,正拿著鉛筆在速寫本上畫著甚麼,側臉的線條有些陰鬱。
“那就是李偉。”馬軍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,遞過來一張資料單,“父母離異,跟著奶奶住,上個月剛從內地轉來,檔案裡沒甚麼異常,但他的素描本里畫了很多爆炸場景,還標了時間和地點。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李偉的速寫本上,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,但能看到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,像是某種裝置的結構圖。男生突然停下筆,回頭朝窗外瞥了一眼,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,又迅速轉了回去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節奏很快,像在倒計時。
“還有兩個小時。”葉辰看了眼手錶,“疏散學生肯定會引起恐慌,打草驚蛇。馬軍,你帶兩個人去畫室和他的儲物櫃看看,我去跟他聊聊。”
“葉隊,萬一他手裡有真傢伙……”
“他要是想炸,不會提前發警告。”葉辰打斷他,推了推眼鏡——這是他特意戴上的平光鏡,想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些,“他在求助,或者說,在試探。”
上課鈴響時,葉辰敲了敲三年二班的門。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,看到他的警官證時愣了一下,連忙把他拉到走廊:“葉警官,出甚麼事了?”
“想找李偉同學瞭解點情況。”葉辰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,“方便讓他出來一下嗎?”
李偉被叫出來時,手裡還攥著那本速寫本。他比資料裡寫的要瘦,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頭髮有些凌亂,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葉辰。“警官找我有事?”聲音很輕,帶著點沙啞。
“聽說你很會畫畫?”葉辰指了指他手裡的本子,“能給我看看嗎?”
李偉的手猛地收緊,速寫本的邊角被捏得變了形。“沒、沒甚麼好看的。”
“我侄子也喜歡畫畫,總畫些汽車爆炸的場景,男孩子好像都對這個感興趣。”葉辰笑了笑,故意提到“爆炸”,觀察著他的反應,“不過他畫的沒甚麼細節,你畫的肯定更專業吧?”
李偉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甚麼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:“我畫得不好。”
“是嗎?”葉辰指了指他袖口沾著的黃色粉末,“這是硫磺粉吧?畫油畫不會用這個,倒是做簡易炸藥會用到。”
李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後退了一步,手裡的速寫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畫紙散落出來,最上面一張赫然畫著三年二班的教室,黑板上寫著“”,角落裡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炸彈,旁邊標著一行小字:“他們都該消失。”
“這不是我要做的!”李偉突然激動起來,聲音帶著哭腔,“是他們逼我的!他們每天嘲笑我畫畫難看,把我的畫扔在地上踩,還說我是沒人要的野種……”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鬨笑,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過,看到李偉時故意撞了他一下,其中一個還撿起地上的畫紙,誇張地喊: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‘爆炸大王’嗎?又在畫你的寶貝炸彈啊?”
李偉的身體開始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葉辰上前一步,擋在他身前,冷冷地看向那幾個男生:“上課去。”
男生們悻悻地走了,嘴裡還嘟囔著“警察了不起啊”。葉辰彎腰撿起散落的畫紙,一張一張疊好,遞還給李偉:“畫得很細緻,結構比例很準,你很有天賦。”
李偉愣住了,眼淚突然掉了下來:“真的嗎?他們都說我畫的是垃圾……”
“他們不懂。”葉辰看著他的眼睛,認真地說,“但用天賦做傷害人的事,就太可惜了。你在信裡說的‘驚喜’,其實是不想真的傷害誰,對嗎?”
李偉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,聲音哽咽:“我只想讓他們害怕,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……我沒真的做炸彈,只是畫出來想嚇嚇他們……”
“那中午十二點的‘驚喜’,能換一種方式嗎?”葉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,“比如,把他們欺負你的事都寫下來,我幫你交給校長,或者,我們可以一起想想,怎麼讓他們向你道歉。”
上課鈴再次響起,走廊裡變得安靜。李偉看著葉辰手裡的筆記本,又看了看散落的畫紙,突然把速寫本往葉辰懷裡一塞:“裡面有我畫的真炸彈結構……是從網上學的,但我沒做,真的。”
葉辰翻開速寫本,後面幾頁確實畫著詳細的爆炸裝置圖,甚至標了材料來源和威力範圍,最後一頁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,旁邊寫著:“其實我只想有人聽我說說話。”
“走吧,”葉辰合上本子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畫室,把這些結構都改成科幻畫,我認識一個做電影道具的朋友,他肯定喜歡你的設計。”
李偉猶豫了一下,跟著葉辰往畫室走。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他的腳步漸漸變得輕快起來,手裡還緊緊攥著葉辰給的那個筆記本。
馬軍的對講機裡傳來聲音:“葉隊,畫室裡沒找到爆炸物,只有些畫具和硫磺粉,像是做實驗用的。”
“收到。”葉辰看了眼手錶,十一點五十。他轉頭看向李偉,笑著說:“十二點的‘驚喜’,要不要改成你的畫展?”
李偉抬起頭,眼裡閃著光,用力點了點頭。
教學樓外,晨霧已經散盡,陽光灑滿操場。葉辰站在畫室的窗邊,看著李偉在畫紙上認真地修改著爆炸裝置,把冰冷的線條改成了五顏六色的科幻場景。遠處傳來下課鈴,學生們湧到操場上,歡聲笑語像潮水一樣漫過來。
他拿出手機,給馬軍發了條資訊:“威脅解除,準備一場特殊的畫展。”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,“查一下那幾個欺負人的學生,該好好教育教育了。”
陽光落在畫紙上,李偉畫的笑臉彷彿活了過來。葉辰突然覺得,所謂的“提前引爆”,或許不只是阻止一場爆炸,更是點燃一個孩子心裡快要熄滅的光。校園裡的陰影或許永遠存在,但只要有人願意伸手拉一把,那些隱藏在角落的“炸彈”,總會找到溫柔的拆解方式。
十二點整,三年二班的教室裡,同學們驚訝地發現,後牆的黑板上貼滿了李偉的畫——不是爆炸場景,而是穿著宇航服的少年在星際間奔跑,身後跟著閃閃發光的飛船。李偉站在講臺旁,雖然還是有些緊張,但眼裡的陰鬱已經被光芒取代。
葉辰靠在走廊的牆上,看著這一幕,悄悄收起了那封匿名信。口袋裡的配槍依舊冰涼,但心裡卻暖暖的——原來最好的拆彈工具,從來不是防爆服和剪線鉗,是願意傾聽的耐心,和恰到好處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