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沙咀的雨下得黏膩，打在永州珠寶行的玻璃櫥窗上，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。櫥窗裡的鑽石項鍊在射燈下泛著冷光，像極了此刻葉辰盯著監控螢幕的眼神——畫面裡，三個戴著黑口罩的劫匪正用液壓鉗剪開櫃檯，動作熟練得像在拆自家的門鎖。
“葉隊，珠寶行後門有個消防通道，通向隔壁商場的貨梯。”馬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，帶著電流的滋滋聲，“我們已經派人守住貨梯口，但劫匪手裡有槍，不敢貿然靠近。”
葉辰的手指在戰術板上劃過，標出珠寶行的內部結構：前廳有四個櫃檯，後廳是庫房，劫匪現在正集中在前廳右側，那裡陳列著最貴重的鑽石首飾。監控顯示他們攜帶了兩把霰彈槍和一把手槍，腰間還捆著疑似炸藥的東西，引線露在外面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談判專家到了嗎？”葉辰問，目光沒離開螢幕。畫面裡的劫匪突然舉起霰彈槍，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，玻璃碎片簌簌落下，嚇得蜷縮在角落的店員尖叫起來。
“剛到樓下，正在穿防彈衣。”馬軍的聲音帶著焦急，“但劫匪喊話了，說不要談判，只要五百萬現金和一輛加滿油的越野車，十分鐘內不到，就炸了這裡。”
十分鐘。葉辰看了眼腕錶，秒針像在敲鼓，每一下都砸在心上。永州珠寶行是尖沙咀的老字號，老闆周先生是出了名的慈善家，每年都會給孤兒院捐錢，上個月還剛給警署捐贈了一批防爆盾牌。現在他的店被劫，裡面還有七個店員和三個顧客，絕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“讓談判專家拖延時間，說現金需要從總行調，至少要二十分鐘。”葉辰對著對講機下令，同時抓起戰術背心，“馬軍，你帶兩個人從消防通道摸進去，找機會控制後廳的電源，我從正門佯攻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。”
“葉隊，正門太危險了！”馬軍反對，“他們的槍口一直對著門口，你一進去就會被打成篩子！”
“只有正門能看到他們的位置。”葉辰扣緊防彈衣的搭扣，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，“相信我，我有辦法讓他們分神。”
珠寶行裡瀰漫著硝煙和香水混合的怪味。劫匪頭目“刀疤臉”用槍指著周老闆的頭，另一個瘦高個正在把鑽石往布袋裡塞，矮胖子則守在門口，眼睛死死盯著玻璃門外的動靜。
“老大，都快十分鐘了，錢怎麼還沒來？”瘦高個抹了把汗，布袋已經鼓得像個小山，“我看警察是想耍我們。”
刀疤臉踹了周老闆一腳，惡狠狠地說：“再等五分鐘，沒來就撕票！讓他們知道，老子不是好惹的！”他的手指在扳機上摩挲，眼裡的兇光像要吃人——他是剛從監獄逃出來的重刑犯，身上揹著兩條人命，根本不怕同歸於盡。
周老闆的臉白得像紙，卻還是強撐著說：“幾位兄弟，這些珠寶你們拿走就是，別傷人……我已經讓會計去取錢了，很快就到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玻璃門突然被一輛警車撞開！巨大的衝擊力讓矮胖子措手不及，被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胳膊，槍也掉在了地上。
“警察！”瘦高個尖叫著舉起槍，對準門口。
刀疤臉反應極快，一把將周老闆拽到身前當人質，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：“誰敢進來！我斃了他！”
門口的警車裡，葉辰舉著防爆盾，慢慢走出來。他的戰術頭盔上還沾著玻璃碎片，眼神卻異常平靜：“放了人質，珠寶你們可以帶走，我保證不追。”
“放你媽的屁！”刀疤臉啐了一口，“當老子是三歲小孩？識相的就把錢和車送來，不然大家一起死！”
葉辰的目光越過刀疤臉，看到後廳的消防通道門動了一下——是馬軍！他故意提高聲音：“你逃不掉的，外面已經圍滿了警察，就算你殺了人質，也衝不出去。”
“那我就拉著你們陪葬！”刀疤臉情緒激動起來，槍口更用力地抵住周老闆的頭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珠寶行的燈突然全滅了！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光，視線瞬間受阻。
“媽的！”刀疤臉咒罵著，下意識地抬頭看天花板的燈。
就是現在！葉辰猛地擲出防爆盾，砸向瘦高個的手腕！霰彈槍“哐當”落地的瞬間，他一個翻滾衝到櫃檯後，同時聽到後廳傳來打鬥聲——馬軍動手了！
黑暗中，槍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。矮胖子摸索著去撿槍，被葉辰一記掃堂腿絆倒，反手扣住他的胳膊，“咔嚓”一聲卸了關節。瘦高個想往庫房跑，被馬軍從後面撲倒，兩人在地上扭打起來。
“都給我死！”刀疤臉見勢不妙，竟然真的要去拉炸藥的引線！
周老闆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猛地轉身，用後腦勺狠狠撞向刀疤臉的鼻樑！刀疤臉吃痛，手一鬆，引線從指間滑落。
葉辰撲過去，將刀疤臉死死按在地上，膝蓋頂住他的背，手銬“咔嗒”一聲鎖上：“你被捕了。”
燈突然亮了起來，刺眼的光線讓所有人都眯起了眼。珠寶行裡一片狼藉，櫃檯玻璃碎了一地，布袋裡的鑽石滾落出來，在地上閃著細碎的光。店員和顧客們驚魂未定地抱在一起，周老闆捂著被槍抵住的太陽穴，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劫匪，腿一軟坐倒在地。
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在尖沙咀的雨夜裡交織。葉辰摘下頭盔，雨水混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，滴在滿是泥汙的戰術背心上。馬軍走過來，遞給他一瓶水：“葉隊，你剛才那下太險了，要是周老闆沒反抗……”
“他會反抗的。”葉辰喝了口水，看著被醫護人員攙扶著的周老闆，“好人總有急中生智的時候。”
周老闆看到他，掙脫醫護人員走過來，緊緊握住他的手：“葉警官，謝謝你……要不是你，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。”他的手還在抖，眼裡卻滿是感激。
“保護市民是我們的職責。”葉辰笑了笑，“周先生，你的珠寶……”
“碎了就碎了，人沒事就好。”周老闆擺擺手，看著滿地的狼藉，突然說，“這些碎鑽，我打算捐給孤兒院，讓孩子們做點手工，也算物盡其用。”
雨漸漸小了，月光從雲縫裡鑽出來，照在永州珠寶行的招牌上。店員們正在收拾殘局，警察們忙著清點證物，一切都在朝著有序的方向發展。
馬軍看著葉辰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剛才在黑暗中，他準確無誤地撲倒刀疤臉的動作，忍不住問：“葉隊，你怎麼知道燈甚麼時候會滅？”
“猜的。”葉辰的聲音裡帶著笑意，“我賭馬軍你拆電路的速度，比劫匪扣扳機快。”
馬軍愣了一下，也笑了。原來所謂的“辦法”，從來不是孤注一擲的冒險，是彼此信任的默契，是算準時機的配合，是哪怕在最黑暗的時刻，也相信隊友會從身後遞來的那束光。
遠處的霓虹燈又亮了起來，尖沙咀的夜恢復了往日的繁華。葉辰站在珠寶行門口，看著雨水中漸漸清晰的街道，突然覺得，這黏膩的雨夜也沒那麼討厭了。畢竟，總有一些人，一些事，能像鑽石一樣，在混亂和黑暗中，折射出最耀眼的光。
就像此刻，周老闆正在跟店員交代，明天要給受傷的夥計放帶薪假；就像馬軍正在核對證物清單，確保每顆碎鑽都被妥善收好；就像那些散落的鑽石，即使碎了，也依舊在燈光下，閃爍著不滅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