灣仔警署的夜比白天更靜,只有值班室的檯燈亮著暖黃的光,映著葉辰指間的菸蒂明滅。桌上的加密電話突然震動起來,螢幕上跳動著一串無規律的數字——是九紋龍安插在“聯樂幫”內部的線人發來的訊號。
他掐滅煙,按下接聽鍵,聽筒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,夾雜著刻意壓低的、帶著喘息的話語:“貨……明早八點……鯉魚門……‘禿鷲’親自來……”
話音未落,電話突然被掐斷,只剩下忙音在空曠的值班室裡迴盪。葉辰的手指猛地攥緊聽筒,指節泛白——線人是阿彪的遠房表弟,在聯樂幫的碼頭當搬運工,上週剛傳來訊息說“禿鷲”要親自交易一批新式軍火,沒想到動作這麼快。
“葉隊?”馬軍端著杯熱咖啡走進來,看到葉辰凝重的臉色,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“是不是有動靜了?”
“鯉魚門,明早八點。”葉辰起身走到地圖前,指尖重重敲在鯉魚門的港灣位置,“聯樂幫要和‘禿鷲’交易,線人只說了這些就斷了聯絡,恐怕已經出事了。”
鯉魚門是九龍半島最東側的海灣,暗礁密佈,漲潮時連老漁民都不敢輕易靠近,向來是走私犯的首選之地。聯樂幫選在這裡交易,顯然是做足了準備。
“要不要通知水警?”馬軍看著地圖上蜿蜒的海岸線,眉頭緊鎖,“那裡的礁石區太複雜,咱們的快艇不一定能靠岸。”
“不能通知。”葉辰搖頭,從抽屜裡拿出支記號筆,在地圖上圈出三個紅點,“線人說‘禿鷲’親自來,這老狐狸反偵察能力極強,一旦走漏風聲,肯定會取消交易。九紋龍說他以前在鯉魚門藏過條走私船,有條只有老漁民才知道的暗渠,能直通交易點後方的山洞。”
馬軍湊近一看,三個紅點正好卡在暗渠入口、山洞兩側的礁石區:“您是想……”
“你帶五個人,凌晨五點從暗渠摸進去,控制山洞制高點。”葉辰的筆尖在第一個紅點上頓了頓,“我和九紋龍去碼頭引開他們的注意力,等交易開始,咱們前後夾擊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過鐵柵欄照進來,在地圖上投下細長的影子,像把懸著的刀。馬軍看著葉辰眼裡的光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次緝毒行動,也是這樣的深夜,也是這樣的計劃,葉辰帶著他從下水道摸進毒窩,最後端掉了整個製毒工廠。
“九紋龍的腿……”馬軍猶豫了一下,“鯉魚門的礁石滑得很,他能行嗎?”
“他比你我都熟那裡。”葉辰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,“當年他就是靠那條暗渠躲過仇家追殺的,閉著眼睛都能走。”他想起下午去冰室時,九紋龍正坐在門口磨鋼管,鋼管的一頭被銼得鋒利如刀,左腿邊放著雙嶄新的防滑靴——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。
凌晨四點的鯉魚門,海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。葉辰和九紋龍趴在礁石後面,鹹腥的海風捲著寒意鑽進衣領,九紋龍卻只是緊了緊手裡的鋼管,眼神銳利如鷹,盯著遠處碼頭的動靜。
“比我當年藏船的時候亮多了。”九紋龍低聲說,指尖劃過礁石上的青苔,“那時候這裡連路燈都沒有,全靠月亮照路。”
“聯樂幫的人來了。”葉辰示意他看向碼頭——三輛黑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下,十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壯漢扛著長條形的木箱往海邊走,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金屬聲,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裝的是軍火。
九紋龍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,含糊不清地說:“比我想象的多,至少有二十箱。‘禿鷲’這老東西是想把聯樂幫變成他在香港的軍火庫。”
他說的“禿鷲”是國際軍火走私集團的頭目,據說從東歐戰場一路賣到東南亞,手上有十幾條人命,國際刑警追了他五年都沒抓到。這次他敢親自來香港,顯然是覺得聯樂幫已經能為他撐起足夠安全的保護傘。
“馬軍那邊應該快到了。”葉辰看了看錶,五點整,海霧開始散了些,能隱約看到山洞的輪廓,“等會兒我去碼頭假裝交易,你從側面繞過去,看到綠色訊號彈就動手。”
九紋龍點點頭,往靴底吐了口唾沫,在礁石上蹭了蹭:“放心,我這條腿雖然瘸了,速度還在。”他扶著礁石站起來,左腿在落地時微微一晃,卻很快穩住,像只蓄勢待發的豹。
七點五十分,碼頭的燈塔突然亮起,旋轉的光束刺破薄霧,照在葉辰身上。他穿著件黑色風衣,雙手插兜,一步步走向站在木箱旁的聯樂幫堂主——刀疤劉,這人是“過江龍”的表兄,上次尖沙咀倉庫的軍火交易就是他負責的。
“葉先生倒是準時。”刀疤劉叼著煙,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,“‘貨’帶來了?”
“錢呢?”葉辰沒接話,目光掃過那些木箱,“我老闆說了,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。”他故意用了“老闆”這個詞,讓對方以為他是另一夥走私集團的人。
刀疤劉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皮箱,開啟,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美金:“五百萬,一分不少。驗完貨,錢歸你。”
葉辰剛要走上前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引擎聲——一艘快艇衝破晨霧,停在碼頭邊,一個穿著灰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下來,手裡拄著根文明棍,看起來像個商人,眼神卻冷得像冰。
“‘禿鷲’。”九紋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帶著咬牙的聲音,“這老東西果然來了,身邊至少有四個保鏢,都帶槍。”
葉辰的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這位是?”
“我老闆。”刀疤劉哈著腰,態度恭敬得像條狗,“葉先生要是信不過我,可以跟我老闆談。”
“禿鷲”走到葉辰面前,文明棍在地上頓了頓:“葉先生看著面生啊,以前沒在道上見過。”他的中文帶著點東歐口音,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。
“我老闆剛入行,想跟‘禿鷲’先生學做生意。”葉辰迎著他的目光,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槍——計劃裡沒算到“禿鷲”會親自驗貨,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。
就在這時,海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!是訊號彈!綠色的光芒在晨霧中格外醒目!
“動手!”葉辰猛地拔槍,同時側身翻滾,躲開刀疤劉揮來的鋼管!槍聲瞬間炸響,碼頭的壯漢們紛紛掏槍,子彈像雨點般潑過來!
九紋龍從礁石後衝了出來,鋼管舞得虎虎生風,一棍就砸在一個保鏢的手腕上,手槍“哐當”落地。他左腿雖然不利索,下盤卻穩得很,藉著礁石的掩護,硬生生從側面撕開了一道口子!
“往山洞退!”“禿鷲”果然夠狠,立刻下令撤退,自己則在保鏢的掩護下往山洞跑——那裡有他早就準備好的備用快艇。
葉辰哪肯讓他跑,追上去連開三槍,打中兩個保鏢的腿。就在他要衝進山洞時,突然聽到九紋龍的怒吼:“小心!”
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,打在前面的巖壁上,火花四濺!是刀疤劉!這傢伙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面,槍口正對著他的後背!
葉辰猛地轉身,卻看到九紋龍撲了過來,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子彈!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九紋龍踉蹌著倒下,左腿重重磕在礁石上,鋼管從手裡滑落。
“九紋龍!”葉辰眼睛瞬間紅了,抬手一槍打中刀疤劉的肩膀,衝過去抱住九紋龍,“撐住!救護車馬上到!”
九紋龍咳出一口血,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臉:“哭甚麼……老子命硬……別忘了……明早……冰室……的蛋撻……”
山洞裡傳來馬軍的喊聲:“葉隊!抓住‘禿鷲’了!”
葉辰抬頭,看到馬軍帶著隊員押著戴手銬的“禿鷲”走出來,聯樂幫的人已經全部被制服,陽光穿透薄霧,照在碼頭上的軍火箱上,泛著冰冷的光。
他把九紋龍抱得更緊了些,聲音發顫:“等你好了,我請你吃一個月的蛋撻,管夠。”
海風吹過,帶著勝利的氣息,也帶著血腥味。葉辰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,突然覺得,所謂的正義,從來不是靠一個人拼命,是靠一群人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,是靠瘸著腿也要往前衝的勇氣,是靠明知道危險,卻還是要說“我來”的擔當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,刺破了鯉魚門的晨霧。葉辰抱著九紋龍,一步步走向碼頭,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像鍍了層金邊。他知道,明天的冰室,一定會飄起蛋撻的香氣,而九紋龍,一定會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等著他兌現那個關於蛋撻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