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像層薄紗,罩在灣仔碼頭的集裝箱堆上。葉辰靠在鏽跡斑斑的鐵柱上,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,目光越過晃動的海水,落在遠處緩緩靠岸的貨輪上。那艘名為“幸運星”的貨輪掛著巴拿馬國旗,船身斑駁得像是經歷過半個世紀的風浪,卻在每週三的同一時間準時停靠——這已經是它連續第五週出現在港城,而海關的檢查記錄顯示,船上除了些廉價的塑膠製品,再無他物。
“葉隊,真要放行嗎?”馬軍的聲音壓得很低,手裡的望遠鏡始終沒離開貨輪的甲板。鏡頭裡,穿藍色工裝的船員正慢悠悠地解開纜繩,動作閒散得不像在卸貨,反而像在等待甚麼。“線人說,這批貨裡藏著‘組織’新到的晶片,能破解港城的交通監控系統。”
葉辰彈了彈菸灰,菸蒂落在潮溼的地面上,瞬間被露水浸透:“放他們走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張泛黃的照片,上面是五年前的碼頭,同樣的位置停著艘“幸運星”,船員裡有個熟悉的面孔——尊尼·汪的副手,阿彪,此刻正站在貨輪的駕駛艙門口,對著岸邊打手勢。
“可是……”馬軍還想爭辯,卻被葉辰按住了肩膀。
“你看阿彪的左手腕。”葉辰指著望遠鏡的方向,“他戴著塊勞力士,錶盤對著我們的方向,每轉一圈,就代表倉庫裡的貨準備好了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篤定,“他們在試探,想看看我們有沒有掌握倉庫的位置。”
貨輪的卸貨通道緩緩放下,幾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上船,手裡拎著沉重的鋁合金箱子。馬軍的呼吸瞬間繃緊——那箱子的尺寸,正好能裝下三十塊晶片。“動手吧!”他摸向腰間的配槍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等等。”葉辰按住他的手,目光掃過碼頭的倉庫區,“看到三號倉庫的紅色集裝箱了嗎?那裡有反光。”
馬軍調準焦距,果然在集裝箱的縫隙裡看到個一閃而過的紅點——是狙擊手的瞄準鏡。“他們布了局!”
“不止。”葉辰冷笑一聲,“阿彪剛才的手勢,不是在確認貨,是在數我們的人。”他對著對講機低聲下令,“各組注意,按第二方案行動,放目標進入市區,跟蹤至既定區域再動手。”
黑色風衣們拎著箱子下船時,腳步輕快得不像負重。阿彪站在甲板上,目送他們鑽進輛白色麵包車,直到車影消失在街角,才轉身走進船艙。葉辰看著貨輪重新起航,菸蒂在指間被捏成了粉末:“他在等我們追麵包車,好趁機轉移真正的晶片。”
“那箱子裡是甚麼?”馬軍皺眉。
“石頭。”葉辰將照片塞回口袋,“用來引我們上鉤的石頭。”
白色麵包車沿著海岸線行駛,車速始終保持在每小時四十公里,既不超速,也不拖沓,像是在刻意給跟蹤的車輛留機會。馬軍坐在警車的副駕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目光透過後視鏡盯著那輛車:“他們拐進了上環的老巷,那裡是單行道,正好可以堵截。”
“別跟太近。”葉辰握著方向盤,打了個轉向燈,“前面第三個路口有監控,讓陳家駒的人換班。”
麵包車在巷口停下,黑色風衣們拎著箱子走進家不起眼的茶餐廳。馬軍看著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,點了奶茶和菠蘿油,卻一口沒動,只是頻頻看錶。“不對勁。”他突然說,“茶餐廳的後門通往後巷,他們想換車。”
果然,十分鐘後,幾個穿外賣服的男人從茶餐廳的後門出來,騎著電動車匯入車流,車後座的保溫箱鼓鼓囊囊的。葉辰發動警車,遠遠跟在後面:“晶片在保溫箱裡,阿彪算準了我們不會查外賣車。”
電動車在中環的寫字樓前停下,外賣員走進棟掛著“環球科技”招牌的大樓。馬軍看著樓頂上的衛星接收器,突然想起甚麼:“這棟樓的地下三層,是‘組織’的前總部!三年前被查封后,一直空著!”
“他們要把晶片放進伺服器。”葉辰的眼神沉了下來,“一旦接入網路,全市的交通訊號燈都會被控制,到時候……”
“堵車引發混亂,趁機搶銀行?”馬軍接話,指尖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,“可以動手了!”
“再等等。”葉辰望著寫字樓對面的幼兒園,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做遊戲,彩色的氣球在陽光下飄得很高,“等他們把晶片插進伺服器,拿到完整的操作記錄,再一鍋端。”
一個小時後,外賣員們從大樓裡出來,手裡的保溫箱空了。葉辰看著他們鑽進輛黑色轎車,突然對著對講機下令:“行動!”
警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去,在隧道入口將黑色轎車逼停。馬軍第一個衝下車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駕駛座:“不許動!警察!”
車裡的人卻突然笑了,搖下車窗——是阿彪,他手裡舉著個平板電腦,螢幕上是幼兒園的監控畫面,幾個蒙面人正翻牆而入。“葉警官,沒想到吧?”他晃了晃手裡的引爆器,“晶片是假的,伺服器也是假的,我就是想看看,你會不會為了抓我,不管這些孩子的死活。”
葉辰的心臟驟然縮緊,卻依舊保持著鎮定:“你以為陳家駒是擺設?”他指了指幼兒園的方向,只見十幾個穿便衣的警察突然從樹後衝出,將蒙面人按在地上,“你派去的人,現在應該在警局喝咖啡了。”
阿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引爆器從手裡滑落。馬軍趁機拉開車門,將他死死按在方向盤上。“搜他的身。”葉辰的聲音冰冷。
警員從阿彪的鞋底搜出個微型隨身碟,插在電腦上後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——裡面是“組織”的全部計劃:用假晶片吸引警方注意力,同時在全市的幼兒園投放致幻氣體,製造恐慌後搶劫金鋪。
“你們早就知道?”阿彪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從你讓外賣員進寫字樓開始。”葉辰蹲在他面前,目光像淬了冰,“真正的晶片交易,根本不在港城,而在你老家的漁船碼頭。”他拿出手機,點開段影片——陳家駒帶著隊員在碼頭上抓捕了一群人,地上散落著真正的晶片,閃著幽藍的光。
阿彪癱在座位上,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。他終於明白,從貨輪靠岸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掉進了葉辰布好的網——故意放他進城,故意跟蹤外賣車,故意在寫字樓外停留,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,露出老家的據點。
“為甚麼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我們明明算好了每一步。”
“因為你忘了。”葉辰站起身,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警徽上,“正義或許會遲到,但絕不會缺席。你們算計得再精,也躲不過人心——你手下的船伕,早就受不了你們用孩子做誘餌,連夜把訊息報給了我們。”
警車駛離隧道時,馬軍看著後座被銬住的阿彪,突然笑了:“這招欲擒故縱,夠他在牢裡想一輩子的。”
葉辰沒說話,只是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。幼兒園的孩子們還在放風箏,彩色的風箏在藍天上飄得很遠,像一顆顆跳動的希望。他知道,對付“組織”這樣的對手,不能只靠硬拼,有時候退一步,給對方留出破綻,才能更快地接近真相。
就像漁民捕魚,總要先撒下誘餌,等魚群放鬆警惕,再猛地收網。而他們撒下的誘餌,是耐心,是智慧,是對正義的堅信不疑。
傍晚的夕陽給碼頭鍍上了層金邊,葉辰站在集裝箱頂上,看著遠處歸航的漁船。陳家駒的電話打了過來,聲音裡帶著興奮:“葉隊,老家的據點全端了,晶片一個沒少,還抓了尊尼·汪的表哥,這小子藏在漁網裡,差點就溜了!”
“幹得漂亮。”葉辰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。
掛了電話,他掏出煙盒,想點支菸,卻發現煙早就抽完了。海風帶著鹹腥味吹過來,撩起他的衣角,遠處的貨輪已經變成了個小黑點,漸漸消失在地平線。
他知道,像“幸運星”這樣的船還會再來,像阿彪這樣的人也還會出現,但只要他們守住這份“欲擒故縱”的智慧與耐心,守住心裡的正義,就永遠能在黑暗來臨前,織好一張足夠大的網。
夕陽沉入海面,留下漫天的晚霞。葉辰走下集裝箱,腳步輕快地走向警車——今晚可以早點回家,給女兒講個“漁夫和魚”的故事,故事的結局,當然是正義的漁夫,最終贏得了勝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