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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4章 第586章 梟雄落幕

2026-03-12 作者:林曦橙

九龍城寨的雨,總帶著股鐵鏽味。

葉辰站在破敗的戲樓前,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戲樓的朱漆大門虛掩著,門楣上“忠義堂”三個金字早已斑駁,被雨水泡得發脹的楹聯垂在兩側,像垂死者的舌頭。

“進去吧。”陳家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他的左臂打著石膏,是上週攔截軍火時被流彈擦傷的,此刻正用沒受傷的右手按著腰間的配槍,“尊尼·汪在裡面等你,說只跟你一個人談。”

葉辰推開門,吱呀作響的木門彷彿在哭訴這座城寨的過往。戲樓裡空無一人,只有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個穿絲綢馬褂的男人,手裡把玩著兩顆油亮的核桃,正是“汪氏社團”的龍頭,尊尼·汪。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,那是二十年前搶地盤時被人砍的,也是他從街頭混混變成梟雄的勳章。

“葉警官倒是比我想的更有種。”尊尼·汪抬眼,目光像淬了毒的刀,“敢一個人來見我,就不怕走不出這座城寨?”

戲樓的橫樑上突然傳來響動,十幾個黑衣壯漢掀開破舊的幕布,手裡的砍刀在漏進來的雨光中閃著冷光。葉辰卻連眼皮都沒抬,只是盯著太師椅扶手上的燙金紋章——那是用純金打造的蛇頭,與三年前“蛇毒案”現場發現的印記一模一樣。

“你女兒的畫展,我去看了。”葉辰突然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戲樓裡盪出迴音,“畫得很好,特別是那幅《城寨的黃昏》,把這裡的光都畫活了。”

尊尼·汪把玩核桃的手猛地一頓,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。他的獨女汪詩涵是美術學院的高材生,三年前因反對父親的營生,搬去了英國,從此再沒聯絡。這是他心裡唯一的軟肋,也是警方一直沒敢觸碰的雷區。

“你想說甚麼?”尊尼·汪的聲音冷了下來,核桃在掌心被捏得咯咯作響。

“我想說,她下個月要回來辦個人展,地址就在灣仔的藝術中心。”葉辰從口袋裡掏出張畫展邀請函,輕輕放在桌上,“她託我給你帶句話,說想在開展那天,看到你穿著西裝,而不是馬褂。”

橫樑上的壯漢們騷動起來,有人已經握住了刀柄。尊尼·汪卻抬手製止了他們,目光落在邀請函上——那上面有汪詩涵的簽名,字跡娟秀,右下角畫著個小小的蛇頭,只是蛇嘴裡銜著的不是毒信,是朵康乃馨。

“你以為用這個就能讓我束手就擒?”尊尼·汪突然笑了,笑聲裡帶著自嘲,“葉警官,你太天真了。我手上有三條人命,走私的軍火能武裝一個連,就算我現在自首,也得把牢底坐穿。”

“但你可以救那些還沒被毀掉的人。”葉辰指著戲樓角落堆積的木箱,“裡面的‘白霜’,要是流進學校,會毀掉多少個像你女兒一樣的孩子?”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提高,“你當年在街頭被欺負時,不是發誓要保護所有像你一樣的窮孩子嗎?現在呢?”

尊尼·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他確實是苦出身,七歲在碼頭撿破爛,十五歲替人頂罪蹲了半年少管所,二十歲靠著一股子狠勁在城寨站穩腳跟。最初只是想保護身邊的街坊,可走著走著,就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。

“我給你留了條路。”葉辰從懷裡掏出個隨身碟,“這裡面是你所有仇家的罪證,包括當年陷害你入獄的警署高層。把‘白霜’的分銷網路交出來,我可以讓你在法庭上獲得輕判,還能讓你女兒去探監。”

雨越下越大,砸在戲樓的鐵皮屋頂上,噼啪作響,像在為這場對峙倒計時。尊尼·汪盯著隨身碟,又看了看邀請函上的康乃馨,突然將核桃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當年在碼頭救我的那個老警察,是你父親吧?”尊尼·汪的聲音帶著沙啞,“他總說,人這輩子,走錯一步沒關係,只要肯回頭,天就不會黑。”

葉辰的心臟猛地一縮。他的父親葉振雄曾是灣仔警署的警長,二十年前在阻止一場械鬥時被誤傷,癱瘓在床,去年剛過世。他從未告訴過別人這件事,沒想到尊尼·汪竟然還記得。

“他臨終前說,當年沒拉住你,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。”葉辰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他讓我給你帶句話,說城寨的光,從來都不在馬褂上,在心裡。”

尊尼·汪突然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。這個在江湖上橫行了二十年的梟雄,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。橫樑上的壯漢們面面相覷,握著刀的手慢慢鬆開——他們大多是跟著尊尼·汪長大的,知道他對葉振雄的敬重,更知道他對女兒的疼愛。

“把分銷網路的名單拿來。”尊尼·汪抬起頭,臉上已滿是淚水,“告訴外面的警察,動作輕點,別嚇著街坊。”

當馬軍帶著隊員走進戲樓時,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:尊尼·汪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畫展邀請函,任由警員給他戴上手銬;黑衣壯漢們排著隊放下砍刀,其中幾個年輕的,眼裡還含著淚;葉辰站在窗邊,看著雨幕中的城寨——那些破敗的鐵皮屋裡,已經亮起了燈,昏黃的光透過雨簾,像撒在地上的星星。

押解尊尼·汪走出城寨時,雨剛好停了。朝陽從雲層裡鑽出來,給斑駁的城牆鍍上了層金邊。汪詩涵的畫展海報貼在巷口的公告欄上,被雨水打溼的邊角隨風飄動,畫裡的城寨沐浴在夕陽裡,溫暖得不像真的。

“告訴她,我會穿西裝去的。”尊尼·汪經過海報時,突然停下腳步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
警車駛離城寨時,葉辰回頭望了一眼。戲樓的門還開著,陽光透過門扉照進去,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帶,像條通往新生的路。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:“每個梟雄的心裡,都住著個想回頭的少年。”

或許,尊尼·汪從不是天生的惡魔。他只是在黑暗裡走得太久,忘了光的樣子。而汪詩涵的康乃馨,父親的遺言,還有這座城寨裡從未熄滅的燈火,終於讓他在落幕前,看到了回家的路。

三個月後,汪詩涵的畫展如期舉行。開展那天,灣仔藝術中心來了個特殊的觀眾——穿囚服的尊尼·汪,在獄警的陪同下站在《城寨的黃昏》前,看了整整一個小時。畫裡的蛇頭銜著康乃馨,在夕陽裡開得正豔。

葉辰站在展廳的角落,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女,突然覺得眼眶發熱。他掏出手機,給父親的號碼發了條資訊:“爸,他回頭了。”

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,落在畫上,也落在每個人的臉上。城寨的雨早已停了,而那些曾經被黑暗籠罩的角落,正一點點被光填滿。這或許就是梟雄落幕最好的結局——不是橫屍街頭,不是身敗名裂,而是在最後一刻,找回那個還相信光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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