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游標,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不敢落下。文件裡“結案報告”四個字刺得人眼疼,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,像極了昨晚蝰蛇頭目被押走時,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響。
“葉哥,技術科送來了炸彈殘留物分析。”小張推門進來,手裡的報告夾邊緣還沾著泥點,“裡面檢出了新型塑膠炸藥,和三年前碼頭那批屬於同一批次。”
葉辰的手指猛地攥緊,指節泛白。三年前的碼頭槍戰,他的搭檔為了掩護他,後背中了三槍,至今還躺在醫院裡沒醒。那批炸藥的來源,他們查了三年,像石沉大海,如今竟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小張把一張照片推過來,是從炸彈殘骸裡找到的晶片,上面刻著極小的字母——“Ouroboros”,“神話裡的銜尾蛇,象徵迴圈往復的毀滅與重生。蝰蛇這是在說,他們會捲土重來。”
葉辰捏著照片的邊角,紙頁在他掌心微微發顫。他想起搭檔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的樣子,想起醫院走廊裡那盞永遠亮著的慘白頂燈,突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“去查晶片的生產批次。”他啞著嗓子開口,“另外,調閱廣場周邊三個月的監控,我要知道蝰蛇的人最近出現在哪些地方。”
小張剛走,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,是局長的聲音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葉辰,爆炸案的輿論壓不住了,上面要求三天內破案,否則……”
“否則我引咎辭職。”葉辰打斷他,掛了電話,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。檔案散落一地,其中一張照片滑到腳邊——那是三年前他和搭檔的合影,兩人穿著警服,在碼頭的陽光下笑得露出白牙。
他彎腰去撿,指尖卻頓在半空。照片背面有行小字,是搭檔的筆跡:“阿辰,別總想著把所有事扛在肩上,咱們是兄弟,要一起退休釣魚的。”
雨聲越來越大,葉辰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海裡閃過昨晚的畫面:爆炸瞬間沖天的火光、小王染血的西裝、通風管裡焦黑的箱子……還有最後關頭,蝰蛇頭目被按在地上時,看向他的那個眼神,像淬了毒的冰,帶著一種“你輸定了”的篤定。
“葉哥!”小張的聲音撞開辦公室門,帶著驚慌,“查到了!晶片的生產工廠在東南亞,負責人上個月剛跳樓自殺,所有資料都被格式化了。還有監控,廣場周邊的監控硬碟,在爆炸前一小時全被遠端銷燬了!”
葉辰猛地睜開眼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。太乾淨了,對方把痕跡抹得太乾淨了,就像三年前一樣,彷彿一場精心設計的閉環,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查,最終都會回到原點——一個死衚衕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雨幕中的城市像被泡在水裡的紙,模糊不清。遠處的醫院大樓亮著燈,搭檔就在那棟樓的頂層重症監護室。葉辰摸出手機,點開相簿裡搭檔的最新照片——他戴著氧氣罩,手指微微動了動,護士說這是好轉的跡象。
“等我。”他對著照片低聲說,指尖劃過螢幕上搭檔的臉。
轉身時,目光掃過桌上的日曆,今天是週五。三年前的那天也是週五,碼頭的風很大,搭檔把他推開時,嘴裡喊的也是“等我”,結果卻再也沒站起來。
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葉辰。他突然意識到,從昨晚爆炸到現在,他們的每一步動作都像被人牽著走:找到晶片、追查工廠、發現資料被毀……對方彷彿早就預料到他們會這麼查,甚至連局長的催促,都像是計劃好的,逼得他不得不往前衝,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。
“小張,”葉辰抓起外套,“去醫院。”
“現在?”小張愣住,“可是……”
“去看我搭檔。”葉辰的聲音有些發沉,“我們可能搞錯方向了。”
醫院的消毒水味混著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。葉辰站在重症監護室外,透過玻璃看著裡面沉睡的人。搭檔的手指又動了動,這次幅度更大,像是在抓甚麼東西。護士走過去,幫他調整氧氣管,無意間碰掉了床頭的記錄板——上面記著搭檔的體徵資料,其中一行寫著:“今日凌晨4點17分,無意識說出‘蛇……在水裡……’”
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蛇在水裡。
三年前碼頭槍戰的地點,附近有一條廢棄的運河。昨晚爆炸的銀河廣場地下三層,有個連通運河的排水管道。
“小張,查廣場地下排水系統的圖紙!”他掏出手機,指尖因為激動而發抖,“還有,三年前碼頭案的卷宗裡,所有關於‘水’的記錄,全部調出來!”
就在這時,手機突然震動,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,只有一張照片——搭檔躺在病床上,氧氣罩被人掀開,床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,手臂上露出半截蛇形紋身。
簡訊下方還有一行字:“想救他,一個人來運河邊的廢棄船塢。”
葉辰的心臟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,他盯著照片裡搭檔微微睜開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,卻死死盯著鏡頭,像是在傳遞甚麼資訊——他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在說“別來”。
雨還在下,葉辰握緊手機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知道這是個陷阱,從昨晚爆炸開始就是,對方一步步引他走到這裡,就等著他跳進這個最終的坑。
可是,病床上的人是他的兄弟。
他轉身往樓下跑,小張在身後喊他的名字,他卻沒回頭。雨幕中,運河的方向傳來汽笛聲,悠長而詭異,像極了三年前碼頭那艘逃跑的貨輪發出的聲音。
葉辰坐上警車,發動的瞬間,後視鏡裡映出重症監護室的燈光,那盞燈突然閃了閃,滅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而來——這次,他好像真的要栽了。不僅是因為這個陷阱,更因為他突然明白,搭檔說的“蛇在水裡”,可能不是指運河,而是指他們一直忽略的人——那個三年前負責碼頭排水系統檢修、後來辭職開了家潛水器材店的工程師。
那人的外號,就叫“水蛇”。
而此刻,導航顯示,運河邊的廢棄船塢,就在那家潛水器材店的後門。
葉辰踩下油門,警車衝破雨幕,他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船塢,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,每一步都走在對方畫好的圈裡。手機再次震動,是小張發來的訊息:“葉哥,排水圖紙顯示,廣場地下管道和運河是通的,而三年前負責施工的,就是‘水蛇’!另外,技術科恢復了一點監控,爆炸前一小時,有個穿白大褂的人進了醫院……”
後面的字葉辰沒看清,因為車已經到了船塢門口。雨很大,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油花,像蛇的鱗片。一個人影站在船塢的陰影裡,手裡舉著手機,螢幕上是搭檔的病房畫面。
“你來了。”那人轉過身,白大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露出手臂上完整的蛇形紋身,“葉辰,三年了,你終於肯自己走進來了。”
葉辰停在原地,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他摸向腰間的配槍,卻發現槍套是空的——剛才匆忙出門,落在了醫院的走廊裡。
他這才意識到,從收到簡訊那一刻起,他就已經慌了神,亂了陣腳,一步步掉進了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。船塢的燈突然亮了,照出水面上漂浮的汽油桶,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。
“栽了。”葉辰在心裡對自己說。但他看著對方手機裡搭檔的畫面,還是挺直了脊背。
至少,不能讓兄弟再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