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警署的玻璃門,葉辰就站在了公告欄前,指尖撫過“督察晉升考核名單”上自己的名字。墨跡還帶著新印的油墨味,旁邊貼著考核細則:筆試佔三成,實戰佔五成,同僚評價佔兩成——最後一項後面,有人用鉛筆寫了個小小的“穩了”,看筆跡像是同組的老李。
辦公室裡,同僚們已經炸開了鍋。小張抱著一摞卷宗跑進來:“辰哥,聽說這次考核加了新科目!模擬群體性事件處置,據說要帶二十個‘群眾演員’鬧場!”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放,露出裡面的模擬劇本,“你看這臺詞,‘憑甚麼抓我兄弟’‘再不放人我們衝進去’——夠不夠兇?”
葉辰翻著劇本,指尖在“談判技巧”那頁折了個角:“群眾演員的情緒得遞進,不能一上來就喊打喊殺。你記著,真遇到這種場面,先遞杯水比掏手銬管用。”
正說著,署長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:“葉辰,這是你前三年的績效報告,我給你整理出來了。”紙袋裡除了厚厚的報告,還有張泛黃的便籤,是他剛入職時署長寫的:“遇事別急,眼睛多看看,耳朵多聽聽。”
葉辰摩挲著便籤邊角,突然想起三年前處理的第一起糾紛:倆小販為搶攤位打起來,他只顧著開罰單,結果兩人越吵越兇,最後還是路過的老督察買了兩串糖葫蘆,笑著說“嚐嚐?我孫子最愛這口”,三言兩語就勸和了。那時他才懂,制服不是用來壓人的,是讓人願意聽你說話的底氣。
下午的筆試考場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。葉辰答得很順,“轄區治安資料統計”“突發事件應急流程”這些題目,早已融進他的日常。寫到“如何平衡執法與民生”時,他想起上週在夜市巡邏,攤主老王總把烤串往他手裡塞,說“多虧你上次勸住那幾個收保護費的,我這攤才能擺到現在”——他提筆寫下:“執法是規矩,人心是溫度,守得住規矩,暖得了人心,才算稱職。”
實戰考核在模擬街區進行。二十個“群眾”堵著警局大門,舉著“釋放同伴”的牌子嚷嚷,領頭的“壯漢”正是老李客串的,臉紅脖子粗地往葉辰身上撞。葉辰沒後退,反而轉身讓小張端來二十杯綠豆湯:“天熱,先喝點水。你們要保的人涉嫌詐騙,證據在公示欄貼著,不信去看。”
“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偽造證據!”老李梗著脖子喊。葉辰拿出手機,點開執法記錄儀的回放,詐騙團伙分錢的畫面清晰可見。他把手機遞到“群眾”手裡,聲音不大卻很穩:“我知道你們是朋友,但被他騙的老人,現在還在醫院躺著。咱們護朋友,也得護著良心不是?”
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有幾個“群眾”還反過來勸老李:“辰哥說得在理,咱不能護著壞人。”老李憋了半天,突然笑了:“行啊你小子,比上次那個只會喊‘散開’的強多了!”——原來這齣戲,是署長特意安排的“同僚評價”環節。
考核結束時,夕陽正染紅天際。葉辰站在公告欄前,看著工作人員貼上新的名單,他的名字後面標著“擬晉升”。同事們湧過來拍他的肩膀,老李遞來瓶冰鎮汽水:“早說你行吧?以後就是葉督察了,可得多罩著我們!”
葉辰擰開汽水瓶,氣泡在舌尖炸開。他想起剛入職時,對著鏡子練敬禮總歪脖子;想起第一次抓賊時摔進泥坑,警帽飛出去老遠;想起老督察說“別把自己當鐵打的,累了就歇會兒”……那些細碎的瞬間像珠子,被時光串成了現在的自己。
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掠過街角,葉辰摸出手機,給家裡打了個電話。母親的聲音帶著驚喜:“真的要升了?媽明天給你包餃子!”他笑著應好,掛了電話往回走,警徽在夕陽下閃著光,映得前路一片亮堂——
原來所謂成長,就是把“我能行”的底氣,熬成“我可以”的從容。而那些藏在時光裡的幫扶、教訓和暖意,早成了胸前最硬的鎧甲,護著他一步步,走到該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