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辦公室的窗欞時,老周正對著電腦螢幕嘆氣。文件頂部的“章節名”一欄空空如也,游標在空白處閃得刺眼,像在嘲笑他卡殼的腦袋。桌角堆著半尺高的書稿,最上面那本攤開著,夾著的便利貼寫著“第554章待補”,字跡被咖啡漬暈開了一小片。
“周哥,又卡章節名了?”實習生小林端著兩杯豆漿進來,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,“我剛在走廊聽編輯說,這章要是今天交不了,下週的印廠排期就得往後挪。”
老周揉了揉眉心,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幾個字又刪掉:“你說這章寫的是主角在舊書市淘到半本民國日記,順著線索找到老宅,發現日記作者的孫女就住在隔壁——既有舊物裡的時光感,又有鄰里間的巧勁,起個啥名能把這倆味兒都揉進去?”
小林啜著豆漿湊過來,螢幕上零散堆著幾個被劃掉的標題:“《舊日記與新鄰居》太直白,《老宅裡的秘密》又太俗,《一頁日記》顯得小氣……確實難。”她指尖點了點文件裡的句子,“你看這段,主角翻日記時,發現紙頁邊緣有淡淡的梔子花香,後來在鄰居陽臺聞到同款味道——‘香氣’是不是個線索?”
老周眼睛亮了亮:“梔子花香……舊書市的黴味、老宅的木頭味、鄰居家的梔子花香,混在一起倒是挺有畫面感。可光有味道不夠啊,還得有那點‘踏破鐵鞋無覓處’的巧勁兒。”
正說著,編輯部的老張推門進來,手裡舉著本泛黃的線裝書:“上週讓你幫我找的《城南舊事》找到了,你猜我在扉頁看著啥?”他把書遞過來,只見扉頁上用鋼筆寫著“1987年夏,於衚衕深處得此冊,鄰人贈梔子花一枝”,字跡娟秀,旁邊還畫了朵簡筆梔子花。
“鄰人贈花……”老周喃喃道,指尖在“鄰人”和“梔子”上打了圈,“主角淘到日記是‘尋’,發現鄰居是‘遇’,花香是串起兩者的線……”他突然一拍桌子,“叫《尋時香遇》怎麼樣?‘尋’是找日記的過程,‘香’是梔子花的線索,‘遇’是撞見鄰居的巧勁兒,把時光和相遇都裹進去了!”
小林唸了兩遍,眼睛彎起來:“妙啊!‘尋時’藏著舊時光的味道,‘香遇’帶著點小驚喜,比干巴巴的標題有嚼頭多了!”
老張也點頭:“這名字有留白,讀者看到會琢磨——尋甚麼時?遇甚麼香?比直白點題強。”
老周趕緊把標題敲進文件,彷彿怕靈感跑掉似的。游標落在標題下方,他深吸一口氣,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——剛才卡殼的思路突然通了,主角指尖劃過日記紙頁的觸感、老宅樓梯的吱呀聲、鄰居開門時飄來的梔子花香,順著“尋”與“遇”的脈絡,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香氣,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。
小林收拾杯子時,瞥見老周桌角的便利貼,上面又多了行字:“章節名難起,或許是因為還沒抓住藏在文字縫隙裡的那縷‘香’。”她偷偷拍下便利貼,發給編輯群,配文:“周哥的起名小哲學~”
辦公室裡很快熱鬧起來,有人說自己卡了個美食章節的標題,有人愁古風權謀文的章節名太硬朗。老周看著群訊息,忽然覺得,章節名就像串珠子的線,看著是為了把珠子串起來,實則是讓每顆珠子的光都能透出來。難起,才說明那些文字裡藏著太多想表達的東西,急不得,得慢慢等那根“線”自己冒出來。
窗外的陽光移過書稿,照在《城南舊事》的扉頁上,那朵簡筆畫的梔子花,彷彿真的透出淡淡的香。老周笑了笑,繼續往下寫——主角站在鄰居家的梔子花叢前,看著日記裡“贈花人”的落款,突然認出那字跡和鄰居奶奶籤牛奶單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原來所謂“相遇”,早被時光埋在了日常裡,就像章節名,看著是文字的點綴,實則是藏在故事褶皺裡的鑰匙,等讀者翻開時,輕輕一擰,就能聽見時光轉動的聲音。
下午編輯來催稿時,老周已經寫完了最後一句。編輯看著螢幕上的標題,唸了兩遍“尋時香遇”,又翻了翻內容,笑著說:“這標題,就像把章節裡的風都裝進去了,一吹,故事就活了。”
老周伸了個懶腰,看著桌角那杯快涼透的豆漿,突然想起年輕時老師說的話:“好標題不是想出來的,是等出來的。等故事裡的人呼吸夠了,等風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來了,它自己就會從紙頁裡鑽出來。”
他把這句話也記在便利貼上,和剛才那句並排貼著。陽光落上去,兩張便利貼的邊角微微翹起,像兩隻翅膀,載著那些難起的章節名,慢慢飛向故事的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