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警局檔案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。葉辰蹲在堆滿卷宗的角落，指尖拂過積灰的資料夾，突然停在一份標著“未結”的檔案上——封皮右上角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，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警服，眉眼間竟與宋子傑有七分相似。
“這是……”葉辰喃喃自語，抽出檔案翻開。
檔案記錄的是五年前的一樁懸案：緝毒科警員宋子明在一次臥底行動中失蹤，現場只留下一枚染血的警徽，至今活不見人、死不見屍。卷宗末尾附著一張家庭合影，宋子明站在後排，左手搭著一個少年的肩膀，那少年正是十七歲的宋子傑。
“宋子明……宋子傑……”葉辰低聲念著兩個名字，心頭猛地一跳。他想起宋子傑偶爾提起的“失蹤的哥哥”，當時只當是普通的家庭憾事，卻沒想到對方竟是緝毒科的臥底警員。
“在看甚麼？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宋子傑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，看見葉辰手裡的檔案，臉色瞬間變了，“你怎麼翻到這個了？”
“這是你哥？”葉辰舉起照片，指尖點在宋子明的臉上。
宋子傑的手指收緊，咖啡杯壁被捏出指痕，他沉默了幾秒，才艱澀地點頭：“是我哥，宋子明。”
“五年前的臥底行動……”葉辰翻到行動記錄頁，“目標是‘毒蠍’團伙，對嗎？”
宋子傑的呼吸驟然急促：“你怎麼知道？這案子屬於機密檔案，按理說不該對外公開。”
葉辰沒回答，目光落在檔案裡的一份監控截圖上。截圖模糊不清，但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碼頭倉庫外，車牌號被泥漬遮擋了大半，只露出末尾的“739”。這個號碼，他三天前在龍哥的手下——那個紋著半截龍圖騰的男人的車鑰匙上見過。
“你哥失蹤前，最後聯絡的人是誰？”葉辰追問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。
“是當時的行動負責人，張警官。”宋子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但張警官說，我哥最後一次傳訊只說了‘貨在碼頭，有內鬼’，之後就失聯了。”
“內鬼……”葉辰指尖在“張警官”的簽名上頓了頓，“這個張警官，現在在哪？”
“半年前退休了，定居在澳門。”宋子傑苦笑，“我查過他，沒找到任何破綻，但我總覺得不對勁。我哥做事極其謹慎，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聯。”
葉辰合上檔案，站起身：“你哥失蹤那天，穿的是不是一件深藍色衝鋒衣，左胸有個破洞？”
宋子傑猛地抬頭，眼裡滿是震驚：“你怎麼知道？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，他一直穿著……”
“三天前，龍哥的倉庫裡，我見過一件同樣的衝鋒衣。”葉辰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掛在最裡面的角落，左胸的破洞用黑線潦草縫過，和檔案裡描述的細節完全吻合。”
宋子傑手裡的咖啡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，褐色的液體濺溼了檔案的邊緣。他攥住葉辰的胳膊，指節泛白：“在哪？龍哥的倉庫在哪？”
“在城西的廢棄罐頭廠，”葉辰扶住他，“但現在不能去，龍哥的人二十四小時守著，硬闖只會打草驚蛇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宋子傑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五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幾乎崩潰，“我找了他五年，整整五年……”
葉辰拍了拍他的背，目光落在檔案裡那輛黑色轎車的截圖上：“你哥留下的‘貨在碼頭，有內鬼’，未必是指毒品。”他指著被泥漬遮擋的車牌號，“龍哥的車，尾號就是739。而張警官退休後，在澳門的賬戶上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匯款，來源不明。”
宋子傑猛地冷靜下來，抹了把臉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哥發現了張警官和毒蠍團伙勾結，才被滅口？龍哥是當年的參與者？”
“可能性極大。”葉辰拿出手機，調出偷拍的龍哥手下的車鑰匙照片，“這把鑰匙，我比對過，能開啟罐頭廠倉庫的後門鎖。我們需要找到證據，證明張警官和龍哥的聯絡，以及你哥的衝鋒衣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。”
“怎麼找？”宋子傑的眼神重新燃起光亮，那是五年來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“張警官下週會回香港參加警隊的退休晚宴，”葉辰點開一條加密資訊，是陳先生髮來的邀請函，“我拿到了兩張入場券。”
宋子傑看著邀請函上的日期，指尖微微顫抖：“我哥的案子，終於要結束了嗎？”
“是要開始了。”葉辰將檔案放回原位，指尖擦掉上面的咖啡漬，“我們要讓真相浮出水面，不管這背後藏著多少骯髒的交易，不管那個‘內鬼’是誰。”
夕陽透過百葉窗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宋子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，動作緩慢卻有力，像是在拾起五年前散落的希望。
“謝謝你，葉辰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裡帶著釋然，“我總以為，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一天了。”
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說話。他想起陳先生昨晚的話：“宋子明的案子，當年被壓下去了，背後牽扯太廣。你要查，就得做好面對風暴的準備。”
風暴又如何？他看向窗外，遠處的警燈閃著紅藍交替的光，像在無聲地催促。有些真相，哪怕被掩埋再久，也該見見光了。
就像宋子明警徽上的鏽跡，即便覆蓋了五年的塵埃，擦拭過後，依舊能看見那抹屬於正義的銀白。
“晚宴那天，穿正裝。”葉辰拿起外套，“我們得讓某些人知道，失蹤的人，有人記得；欠下的債，總得有人還。”
宋子傑點頭，將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撿乾淨，彷彿在收拾那些被打亂的時光。陽光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，映出一道細碎的光——那是屬於宋子明的警徽，被他貼身帶了五年，此刻終於要迎來重見天日的時刻。
倉庫裡的衝鋒衣、澳門的匯款、張警官的退休晚宴、龍哥躲閃的眼神……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，終於在這一刻，被無形的線串了起來。
而這根線的盡頭，是五年前那個穿深藍色衝鋒衣的身影，在碼頭倉庫的陰影裡，留下的最後一道決絕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