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透時,別墅後院的青石板已經被踩得發亮。葉辰屈腿壓著韌帶,目光掠過正在繞圈跑步的兩人——港生步子穩,呼吸勻,三圈下來臉不紅氣不喘;小結巴落在後面,一手扶著腰,一手撐著膝蓋,嘴裡“呼哧呼哧”地冒白氣,額前的碎髮全被汗水打溼。
“還有最後半圈。”葉辰揚聲喊道,指尖轉著枚硬幣,金屬邊緣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
小結巴猛地直起身,像是被抽了一鞭子,咬著牙往前衝,跑到終點時腿一軟,差點栽進港生懷裡。港生扶著他,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:“說了讓你勻速跑,偏不聽。”
“我…我不想被辰哥說…說偷懶…”小結巴接過紙巾,擦臉的動作都帶著顫。
葉辰走過去,踢了踢他的小腿:“肌肉太僵,晚上用熱水泡泡。”他轉向港生,“昨天讓你查的‘黑蛇’,有訊息了?”
港生點頭,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個平板電腦,螢幕上是份加密檔案:“黑蛇本名林坤,早年在東南亞靠走私紅木發家,三年前轉型做軍火,上個月剛在公海截了聯勝的三船貨,現在藏在元朗的廢棄屠宰場。”他放大衛星地圖,“這地方三面環山,只有一條路能進,外圍裝了六個監控,還有兩條狼狗。”
“屠宰場?”小結巴湊過來看,眉頭皺成一團,“那地方我去過…小時候跟我爸去…去買過肉,裡面的鐵鉤…鉤子老長…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通風管道標記上:“管道直徑多少?”
“五十厘米。”港生調出詳細圖紙,“材質是鑄鐵,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鏽得厲害,承重最多一百二十斤。”
“我去。”葉辰立刻拍板,“你們倆在外面接應,我從通風管進去,找到軍火庫的位置就發訊號,然後我們炸了後門,趁亂撤。”
“不行!”港生突然開口,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,“通風管太危險,萬一塌了怎麼辦?而且黑蛇身邊有個叫‘刀疤’的手下,以前是特種兵,嗅覺比警犬還靈,通風管裡全是血腥味,他肯定能察覺。”
小結巴也跟著點頭,急得話都順了:“港生說得對!我聽我爸說,那屠宰場以前死過不少人,地下全是暗渠,萬一迷路了…辰哥,要不咱們從正面闖?我去引開狼狗!”
葉辰的臉沉了沉:“正面闖?門口的監控會立刻把訊息傳給黑蛇,等你們摸到門口,他早就帶著軍火轉移了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暗渠入口,“通風管是唯一的捷徑,我體重一百一十五斤,夠承重,至於刀疤…”他冷笑一聲,“特種兵也怕辣椒水。”
“可…”港生還想反駁,卻被葉辰抬手打斷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葉辰的語氣冷得像冰,“你們只要做好接應就行,別的不用管。”
港生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泛白,卻沒再說話。小結巴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早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僵。小結巴低著頭扒粥,勺子碰著碗沿,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輕響;港生翻看著檔案,眉頭始終沒舒展;葉辰靠在椅背上,一口一口地喝著豆漿,目光時不時掃過兩人緊繃的側臉。
“黑蛇的軍火是要賣給‘眼鏡蛇’的。”港生突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交易時間定在後天凌晨三點,地點在青衣島的碼頭。我們不如等他們交易時動手,那時人多眼雜,更容易混進去,風險也小得多。”
“等不及。”葉辰放下豆漿碗,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悶響,“眼鏡蛇拿到軍火,就會運去菲律賓,那邊的游擊隊正缺武器,一旦交貨,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。”
“可你的安全更重要!”港生猛地抬起頭,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,“上週你在碼頭被流彈擦傷手臂,上上週在倉庫被鐵架砸到後背,你以為我們都沒看見?每次都把自己往最危險的地方送,你有沒有想過…想過我們怎麼辦?”
最後一句話像顆石子,投進葉辰平靜的眼底,盪開圈圈漣漪。他看著港生泛紅的眼眶,又看向小結巴——那小子正偷偷抹眼淚,粥灑了一桌都沒察覺。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,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。
葉辰拿起紙巾,替小結巴擦了擦嘴角的粥漬,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:“我計劃改一下。”
港生和小結巴同時抬頭。
“港生,你去查屠宰場的電路系統,看看能不能遠端切斷電源。”葉辰的指尖在桌面上畫著路線,“小結巴,你去元朗的集市買些活雞,交易那天凌晨,把雞扔進屠宰場東側的樹林,狼狗肯定會被吸引過去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通風管道的標記,“我還是從管道進,但港生你得在外面用無人機干擾監控,再放些煙霧彈,掩護我進去。”
港生的眉頭漸漸舒展:“我可以黑進他們的監控系統,植入迴圈畫面,但最多隻能維持十分鐘。”
“夠了。”葉辰點頭,“十分鐘足夠我找到軍火庫。”
小結巴也來了精神:“我認識賣活雞的王伯,他能幫我把雞裝在籠子裡,還能弄點雞血…狼狗聞到血腥味,肯定會瘋跑!”
早餐桌上的粥漸漸涼了,但氣氛卻暖了過來。港生在平板上修改著計劃,指尖跳躍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;小結巴拿著筆,在紙上畫著雞籠子的草圖,嘴裡還唸唸有詞;葉辰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,突然想起母親常說的話——“一家人商量著辦事,再難的坎也能過去”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。港生除錯著無人機,螢幕上的畫面清晰得能看清屠宰場圍牆上的鐵絲網;小結巴蹲在院子裡,給買來的雞餵食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;葉辰坐在涼棚下,擦拭著那把瑞士軍刀——刀刃上的劃痕又多了幾道,都是前幾次執行任務時留下的。
“辰哥,”港生走過來,遞給他一個小巧的報警器,“這是我改裝的,按下按鈕,我這邊就能收到定位,還能釋放催淚瓦斯,射程五米。”
葉辰接過來,報警器的外殼是磨砂的,握在手裡很舒服,顯然是特意打磨過的。
小結巴也跑過來,手裡拿著個布包,開啟一看,是幾塊壓縮餅乾和一小瓶水:“辰哥,你要是…要是被困住,就吃這個…我在餅乾裡夾了巧克力,能…能頂餓。”
葉辰看著他們,突然笑了。他以前總覺得,做事就得一個人扛,人多了反而麻煩。但現在才明白,所謂不同的意見,不是抬槓,是有人在你往前衝的時候,悄悄替你墊了塊磚,又在你身後撐了把傘。
“後天行動,都機靈點。”葉辰把報警器揣進兜裡,拍了拍兩人的肩膀,“記住,我們是一起的,少一個都不行。”
港生重重點頭,眼裡的堅定像淬了火的鋼;小結巴也用力點頭,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。
午後的風穿過涼棚,帶著梅子乾的酸香和薄荷草的清涼。葉辰望著遠處的山影,心裡突然踏實了——有不同的意見沒關係,只要心往一處想,再難的路,也能走出條道來。就像這別墅後院的青石板,被三個人的腳印磨得發亮,每一步都算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