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還掛在別墅後院的草葉上時，葉辰已經站在晾衣繩前，手裡捏著三張寫好字的硬紙板。港生抱著膝上型電腦從屋裡出來，螢幕上還跳動著屠宰場的電路圖紙；小結巴蹲在雞籠旁，正給那幾只用來引狼狗的土雞餵食，聽見腳步聲，抬頭時臉上沾著點雞飼料。
“都過來。”葉辰揚了揚手裡的紙板，聲音比平時沉了些。
港生合上電腦走過去，小結巴也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小跑著湊過來。兩人看著葉辰把紙板往晾衣繩上一夾，風一吹，白紙黑字晃了晃——每張紙板上都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大字，筆鋒凌厲，像刻上去的一樣。
“第一條：行動時不準擅自離隊。”葉辰的指尖點在第一塊紙板上，目光掃過兩人，“港生負責切斷電源和監控，必須在我進入通風管十分鐘後再動手，不準提前，也不準延後。”
港生點頭：“明白，我已經在程式裡設了定時，誤差不會超過三十秒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無人機也除錯好了，煙霧彈的引爆裝置和你的定位器連了線，只要你到達軍火庫，我這邊就自動觸發。”
葉辰“嗯”了一聲，轉向第二塊紙板：“第二條：小結巴，你的任務是放雞引狼狗，必須等聽到煙霧彈的響聲再開車過去，把雞籠子扔到東側樹林就立刻撤，不準停留，不準回頭看。”
小結巴用力點頭，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：“那…那我要是沒聽清煙霧彈的聲音怎麼辦？”
“我會在耳機裡跟你說‘走’。”葉辰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巧的對講機，扔給他們各一個，“調到7頻道，保持暢通，記住，只聽指令，別多問。”
小結巴把對講機攥在手裡，指尖都泛白了，卻還是大聲應：“知道了！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第三塊紙板上，字跡比前兩條更重些——“行動結束後，無論發生甚麼，先到碼頭集合，不準單獨行動。”
“這是最重要的一條。”他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，“就算軍火庫沒找到，就算被發現了，也必須先往碼頭跑，港生的船在那裡等著，誰都不能掉隊。”
港生皺了皺眉：“要是你沒及時出來呢？”
“服從命令。”葉辰打斷他，語氣沒絲毫商量的餘地，“我的任務是銷燬軍火，你們的任務是確保自己安全撤離。記住，少一個人，都不算完成任務。”
小結巴的眼圈有點紅，想說甚麼，卻被港生悄悄拽了拽胳膊。港生看著葉辰緊繃的側臉，緩緩點頭：“好，我會看好小結巴，一定到碼頭等你。”
葉辰這才鬆了點臉色，伸手把紙板從晾衣繩上取下來，疊成三折塞進揹包。“對講機充好電，明早四點準時出發。”他看了眼雞籠，“這些雞別喂太飽，不然跑不動。”
小結巴趕緊應：“我等下就少喂點！”
港生突然開口：“我改了一下程式，你的定位器如果超過五分鐘沒動靜，我會啟動備用方案，從後門衝進去接應你。”
“說了不準擅自離隊。”葉辰瞪了他一眼。
“這不是擅自離隊，是預案。”港生把膝上型電腦螢幕轉向他，上面是個新的路線圖，“從後門到軍火庫有條暗道，是以前運牲畜用的，我昨晚查到的，比通風管安全。”
葉辰盯著螢幕看了半晌，沒說話。晨風吹過，把草葉上的露水吹落，打在鞋面上有點涼。
“算你厲害。”他最終拍了拍港生的肩膀，力道不輕，“但不到萬不得已，不準用。”
“好。”港生笑了笑，眼裡的擔憂淡了些。
小結巴突然想起甚麼，跑回屋裡，抱出個鼓鼓的布包：“辰哥，這個給你。”開啟一看，是幾件乾淨的T恤和創可貼，還有一小袋巧克力，“我媽說…說這個能快速補充體力。”
葉辰捏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裡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。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——港生眼裡的認真，小結巴藏不住的緊張，突然覺得這三條規矩沒白立。規矩是死的，但守規矩的人心裡裝著彼此，再硬的規矩也能長出溫度。
當天傍晚，小結巴把雞籠搬到了車上，港生對著電腦反覆測試程式，葉辰則在院子裡檢查裝備。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交疊在一起，像棵紮在土裡的樹，根緊緊連在一塊。
“辰哥，”小結巴突然喊了一聲，“明天要是順利，我們去吃碼頭那家魚蛋好不好？我聽說加雙倍辣醬特別夠味。”
葉辰回頭，看見他眼裡的光，嘴角忍不住揚起來：“好，順利的話，管夠。”
港生也笑了：“別忘了，我要加魚腐，多加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辰應著，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——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，規矩劃定了邊界，而藏在規矩背後的惦記，才讓這邊界裡的空間，暖得讓人踏實。
夜色慢慢漫上來，別墅的燈一盞盞亮了。晾衣繩上的紙板已經收起來了，但那三條規矩像刻在了心裡，比任何命令都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