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辰的黑色轎車碾過別墅門前的鵝卵石路時，車燈掃過鐵藝大門上的浮雕——那是他去年親手焊的荊棘花紋，尖刺朝向外側，像在無聲宣告“生人勿近”。但車剛停穩，門內就竄出兩個身影，差點撞在車門上。
“辰…辰哥！”小結巴扶著門框，臉頰漲得通紅，話都說不利索，“等…等你好久了！”
港生比他穩些，手裡端著杯熱薑茶，杯壁凝著水珠：“剛煮好的，驅驅寒。”
葉辰接過薑茶，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，心裡那點從碼頭帶回來的寒氣散了大半。他看著小結巴被風吹亂的頭髮，還有港生袖口沾著的麵粉——顯然兩人在廚房折騰了許久，空氣中還飄著烤焦的麵包味。
“又烤糊了？”葉辰挑眉。
小結巴猛地點頭，又趕緊搖頭，結結巴巴解釋：“是…是港生說要學烤葡撻，火…火候沒盯住…”
港生無奈地聳聳肩：“他非要往蛋液里加芥末，說想試試‘刺激款’。”
葉辰忍不住笑了，脫下沾著海鹽味的外套遞給港生，目光掃過客廳——沙發套換了新的，是他喜歡的深灰色；牆角的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，顯然是港生的手筆；而茶几上擺著的三個玻璃杯，杯口都貼著名字貼，“辰哥”那隻杯柄纏著防滑帶，是小結巴去年用紅繩編的，至今沒換。
“坐吧。”葉辰在主位坐下，指腹摩挲著薑茶杯沿，“今天叫你們來，是說三件事——都記好了，以後就是別墅的規矩。”
小結巴立刻掏出皺巴巴的筆記本，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抬頭眼巴巴看著他；港生也收起玩笑的神色，端正坐好。
“第一，關於作息。”葉辰的聲音沉了幾分，“從明天起，早上六點全員晨練，繞後山跑三圈，七點半吃早餐，八點準時處理手頭的事——誰遲到，負責一週的別墅衛生。”
小結巴的筆尖在“三圈”上畫了個圈，悄悄吐了吐舌頭——後山一圈兩公里，三圈就是六公里，對他這不愛運動的性子來說確實夠嗆。港生卻沒猶豫，在筆記本上補了句“雨天改室內體能訓練”。
“第二，關於保密。”葉辰的目光落在兩人臉上，“別墅裡的檔案、通訊記錄，包括我帶回的任何資料，不準外傳，不準拍照，更不準跟無關人等提起。”他頓了頓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上週小結巴把倉庫的進貨單給了隔壁阿婆看，以後不準再有這種事。”
小結巴的臉瞬間紅透，頭埋得快碰到桌子：“對…對不起辰哥，我以為阿婆就問問菜價…”
“阿婆的兒子在海關工作，你能保證他不會留意進貨單上的港口資訊？”葉辰的語氣軟了些，“不是不信你，是這行的風險容不得半點馬虎。”
港生默默在筆記本上寫“銷燬所有紙質記錄，改用加密雲文件”，又畫了個星號標註“密碼每週更換”。
“第三，關於協作。”葉辰看向港生，“你負責資訊整理和裝置維護，小結巴跟著我跑外勤，每週三下午我們碰一次頭，同步進度——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，不準擅自決定，必須立刻彙報。”
港生點頭：“明白，我會提前把外勤需要的裝置除錯好，每天檢查三次。”
小結巴也趕緊接話：“我…我會記好路線圖，不…不會走錯路！”
葉辰看著兩人認真的樣子，嘴角微揚。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晚風帶著草木清香湧進來。別墅後院的燈光亮著，那是他們去年親手搭的涼棚，此刻還晾著港生醃的梅子幹，小結巴種的薄荷草在角落裡鬱鬱蔥蔥。
“規矩不是用來綁住你們的。”他轉過身，語氣溫和了些，“是為了讓我們能一直待在這裡——安安穩穩的，沒人找麻煩，也不用提心吊膽。”
小結巴突然抬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辰哥，那…那晨練能…能不能少跑一圈？我…我昨天崴了腳…”
葉辰瞥了眼他明顯沒事的腳踝，卻還是鬆了口：“看你這周表現，要是檔案整理沒出錯，就減一圈。”
小結巴立刻挺直腰板：“保…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港生笑著拍了他後腦勺一下：“別光說不做，上次讓你抄的保密條例，第三頁還缺兩行呢。”
客廳裡的笑聲混著窗外的蟲鳴，暖黃的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葉辰看著茶几上那三隻貼了名字的玻璃杯，突然覺得——所謂規矩，不過是想和身邊人長久走下去的一點小心思：怕他們莽撞犯錯，怕他們鬆懈掉隊，更怕哪天散了，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。
“對了，”葉辰像是突然想起甚麼，“明天早上的晨練，我帶你們去吃巷尾的雲吞麵，跑完步正好當早餐。”
小結巴的眼睛瞬間亮了，筆都差點掉地上：“是…是加雙蛋的那種嗎？”
“嗯，加雙蛋。”葉辰點頭，看著他雀躍的樣子，心裡的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。
規矩立得再硬，終究敵不過一句“加雙蛋”的溫柔。或許這才是他守著這棟別墅的原因——既有讓人安心的秩序，也有藏在細節裡的暖意，像那碗雲吞麵，湯要夠鮮，蛋要夠嫩，而一起吃麵的人，要夠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