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的鐵門被海風撞得哐當響，鹹腥氣混著硝煙味灌進來時，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原地。葉辰踩著滿地碎玻璃碴走近時，皮鞋碾過彈殼的脆響像秒錶在倒數，場中三十多號人手裡的槍突然都成了滾燙的烙鐵——沒人敢動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彷彿稍有動作就會引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。
陳浩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扳機護圈，指腹的繭子蹭過冰冷的金屬，視線死死釘在葉辰腳邊那把剛撿起來的沙漠之鷹上。槍身還帶著陳金城的體溫，此刻卻像塊冰，凍得人指尖發麻。他身後的山雞喉結滾動了兩下，剛要把槍口往下壓，就被大天二按住手腕——後者眼神裡的驚懼明明白白寫著“別動”。
“哐當！”第一個扔槍的是肥屍，他那把改裝過的左輪砸在水泥地上時，彈巢裡的空包彈掉出來，在燈光下閃了圈銀光。緊接著是基哥的手下，三把黑星手槍接連落地，撞出刺耳的連環響。陳浩南深吸口氣，將伯萊塔放在腳邊，踢出去時故意讓槍身貼著地面滑向葉辰，帶起一串火星。山雞、大天二、包皮……槍身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，像在敲一場潦草的退堂鼓。
葉辰沒看那些堆成小山的槍，目光落在倒在血泊裡的陳金城身上。老頭胸口的彈孔還在滲血，染透了那身定製西裝，而他炸開的傷口周圍，正浮著些發光的碎片——紫得發暗的菱形晶體，邊緣流轉著冷光，像被碾碎的霓虹燈管。
“操……”大天二低罵了一聲，聲音裡的震驚壓不住，“這是……屬性碎片？”他剛往前挪了半步，就被葉辰抬手按住肩膀。
“站著。”葉辰的聲音比倉庫裡的鐵架還冷，他蹲下身時，指尖剛觸到碎片，就被燙得縮回手——那碎片像活物般震顫起來，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，隱約能看到“狠戾”“算計”“權欲”的字樣在流轉。周圍的碎片像被吸引般，緩緩往他掌心聚來，七個碎片在空中轉了圈，合成個不規則的星形，紫光突然暴漲，映得所有人眼底都泛著詭異的紫。
陳浩南瞳孔驟縮，他在社團檔案室見過類似的記載——二十年前江湖傳聞，有些“大人物”死後會爆出這種碎片，集齊了能召喚出隱藏的勢力，只是沒人真見過。山雞悄悄碰了碰他胳膊，眼神示意“這他媽是真的？”，他沒敢點頭，只覺得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黏在了面板上。
“七個……全是紫的？”包皮的聲音發飄，他數到第五個時就開始結巴，“南哥，我沒看錯吧？這玩意兒……能換多少地盤？”
“閉嘴。”陳浩南低喝一聲，卻忍不住盯著那些碎片。紫碎片在道上是傳說級別的硬通貨，據說一塊就能換十個街區的保護費，七個……他喉結滾了滾，突然明白剛才葉辰讓他們扔槍時，眼裡那抹勢在必得不是裝的。
肥屍突然笑出聲，笑聲在空倉庫裡蕩得發虛：“陳金城這老東西……活著時摳得要死，死了倒大方。”他剛想往前湊，就被碎片的光彈開，摔了個四腳朝天，“哎喲！這玩意兒還認主？”
葉辰沒理他，指尖懸在星形碎片上方，能感覺到裡面翻湧的能量——比他之前在碼頭撿的藍碎片、黃碎片加起來還強。陳金城縱橫港澳三十年，手上沾的血、吞的地盤、藏的秘密全凝在這碎片裡了，七個紫片，足夠讓任何一個社團瞬間崛起。他捏住碎片的瞬間，紫光突然收得一乾二淨，像被他掌心吸了進去，只留下淡淡的灼燒感。
“發……發財了……”山雞的聲音都在抖，他突然理解為甚麼剛才葉辰敢一個人闖進來——這哪是闖，是來撿聚寶盆的。陳浩南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卻掩不住眼底的震動，他混了這麼多年，見過最富的大佬葬禮都沒爆出過一塊紫片，陳金城這爆率，簡直是把棺材本都掀了。
倉庫外突然傳來警笛聲，由遠及近，葉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，那些碎片已經不見蹤影，只有指尖還留著點紫色殘影。“槍是你們自己扔的，人是內訌死的。”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，徑直往門口走，經過陳浩南身邊時頓了頓，“想混得久點，就忘了今天看見的。”
海風捲著警笛聲撞進來時，陳浩南看著葉辰的背影，突然覺得這小子比陳金城狠多了——陳金城是明著搶地盤，這小子是悄無聲息就把最大的蛋糕吞了。山雞碰了碰他：“南哥……咱真當沒看見？”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槍，突然反應過來，“操！這新聞要是傳出去，全港社團得瘋！”
警燈的紅藍光照進倉庫時，所有人都低著頭，沒人說話。只有陳浩南盯著葉辰消失的方向，後頸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——他敢肯定，從今天起，江湖要變天了。而這場特大新聞的主角，根本不是死在地上的陳金城，是那個揣著七塊紫碎片，迎著警燈走出去的年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