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的風裹著鹹腥味，吹得葉辰的襯衫下襬獵獵作響。他剛走出倉庫沒多遠，腳邊的水窪裡還映著警燈紅藍交替的光，就被兩個身影攔住了去路。
“葉辰！”
清脆又帶著點嬌蠻的聲音穿透風聲，樂慧貞踩著高跟鞋站在面前，米白色的風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，手裡還攥著支錄音筆，筆帽都沒來得及蓋。她身後跟著個戴眼鏡的胖子，揹著個鼓鼓囊囊的相機包，顯然是她的搭檔，此刻正舉著相機，鏡頭蓋都沒摘，顯然是被樂慧貞拽著跑過來的，還沒緩過神。
樂慧貞往前湊了兩步，香水味混著海風飄過來，她臉上堆起個堪稱標準的迷人微笑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點刻意的嫵媚：“葉辰，還記得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葉辰已經伸出手，食指和中指併攏，輕輕按在了她的額頭上。他的指尖帶著海風的涼意，力道不重，卻穩穩地把她往後推了半尺。
“我不接受採訪的！走開！”
說完，他側過身，從樂慧貞和胖子中間擠了過去，腳步沒停，彷彿眼前的兩人只是路邊的障礙物。
樂慧貞愣在原地，手還維持著往前伸的姿勢，額頭上那點涼意像冰塊似的，讓她瞬間漲紅了臉。她在《星報》當記者三年，跑過警署、蹲過黑幫，多少難纏的角色見了她這笑容都會給點面子，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幹脆利落地拒絕，而且是用“按額頭”這種近乎失禮的方式。
“啊呀呀呀！葉辰！”她猛地轉過身，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跺出急促的聲響，追了上去，“老孃到底哪裡得罪你了！你為甚麼就是不接受我的採訪！”
胖子也趕緊跟上來，小聲勸：“貞姐，算了吧，這人看著不好惹……”
“算了？”樂慧貞瞪了他一眼，聲音更高了，“我追了三天的新聞，從九龍城寨摸到碼頭，好不容易堵著他，能算了？”她幾步衝到葉辰面前，張開雙臂攔住他，風衣的袖子被風吹得張開，像只炸毛的孔雀，“你今天不說清楚，別想走！”
葉辰停下腳步，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女人，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，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，眼裡的倔強倒比剛才的微笑更真切些。他嘆了口氣，語氣緩和了點：“我不是針對你。”
“那你針對誰？”樂慧貞挑眉，錄音筆悄悄抬了起來，藏在風衣袖子裡。
“所有記者。”葉辰看著她的眼睛，表情嚴肅而認真，搖了搖頭，“所有記者的採訪，我都不會接受。”
樂慧貞的臉更紅了，這次不是羞的，是氣的。她把錄音筆往口袋裡一塞，雙手叉腰：“你這人怎麼回事？我們記者是傳遞真相的！上次銅鑼灣的軍火案，要不是我曝光了倉庫的位置，警察能那麼快抓到人？你現在幫警方破了陳金城的案子，這麼大的新聞，難道不該讓公眾知道真相？”
“真相不是靠採訪挖出來的。”葉辰繞過她，繼續往前走，“而且，有些真相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“甚麼意思？”樂慧貞敏銳地抓住了話裡的漏洞，又跟了上去，“你是說陳金城的案子另有隱情？”她眼珠一轉，突然放緩了語氣，聲音軟了下來，“葉辰，我不採訪你，真的。”
葉辰腳步沒停。
“我就想問問這次的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總行了吧？”樂慧貞快走幾步，和他並排走著，語氣裡帶著點好奇，更像是朋友聊天，“陳金城可是賭壇的老狐狸，怎麼會突然栽了？而且聽倉庫裡的人說，現場還有……發光的碎片？”
葉辰的腳步頓了頓。
樂慧貞心裡一喜，知道自己猜對了，趕緊趁熱打鐵：“我昨天在碼頭蹲點，看到國際刑警的人帶著特殊儀器進來，還聽到他們說‘能量反應’，是不是跟那些碎片有關？”她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聽說，那種碎片能……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葉辰打斷她，語氣冷了下來，“現場只有槍戰痕跡，所謂的‘碎片’是陳金城的賭具反光，你看錯了。”
“我沒看錯！”樂慧貞立刻反駁，“我搭檔的相機拍到了！雖然模糊，但能看到紫色的光點！”她拽了拽胖子的胳膊，“胖子，把照片給他看！”
胖子趕緊從相機包裡掏出平板電腦，點開一張照片。照片確實模糊，碼頭倉庫的燈光下，隱約能看到幾個紫色的光斑漂浮在地上，像是被打翻的熒光粉。
葉辰的眼神沉了沉，他沒想到當時還有人在遠處拍照。
樂慧貞看著他的表情，心裡更有底了，她收起平板電腦，語氣變得神秘：“葉辰，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知道這些。但你想想，陳金城背後的勢力那麼大，這次他倒了，肯定有人想滅口。我們《星報》雖然不算大，但發行量也有十幾萬，要是我在報紙上提一句‘警方有神秘線人協助破案’，是不是能幫你擋掉些麻煩？”
葉辰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她。海風吹拂著她的風衣，她的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，與其說是想知道真相，不如說是在做一場交易。
“你想要甚麼？”他問。
樂慧貞笑了，這次的笑容倒是真誠了些：“我不要獨家採訪，也不要你的名字。”她伸出手指，比了個“三”，“我要三個訊息：第一，陳金城藏在澳門的那批軍火在哪；第二，幫他洗錢的銀行經理是誰；第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看著葉辰的眼睛，“那些紫色碎片，到底是甚麼。”
葉辰看著她，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比剛才難纏多了。她的“陰謀”根本不是簡單的採訪，而是想用手裡的資訊做籌碼，換取更深的內幕，像個嗅覺敏銳的獵人，一旦咬住獵物就不會鬆口。
“前兩個，我可以告訴你。”葉辰沉吟片刻，點了點頭，“第三個，你不需要知道，對你沒好處。”
樂慧貞皺了皺眉，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，但看到葉辰堅決的表情，知道再逼也沒用，便退了一步：“行！前兩個訊息也行！但你得保證是真的！”
“我從不說謊。”
“那你說吧，我記著。”樂慧貞剛要掏錄音筆，被葉辰按住了手。
“不能記錄。”他看著遠處巡邏的警車，“這些訊息，只能你自己知道，寫成報道時，必須隱去來源，而且不能提到我。”
樂慧貞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！我答應你！”
葉辰便湊到她耳邊，低聲說了兩個地址和一個名字。他的聲音很輕，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但樂慧貞聽得很認真，眼睛越睜越大，時不時點頭，手指在掌心悄悄記著。
說完，葉辰直起身：“可以讓開了嗎？”
樂慧貞沒動，反而看著他，突然笑了：“葉辰，你這人雖然脾氣臭，但還挺夠意思的。”她往旁邊挪了挪，讓出一條路，“下次有大新聞，我還找你！”
葉辰沒理她，徑直往前走。
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拐角，胖子才湊過來：“貞姐，你真信他的話？萬一要是假的……”
“他沒騙我。”樂慧貞收起笑容，眼神變得銳利，“你沒注意到他說地址時，手指在褲縫上敲的節奏嗎？那是警方內部的暗語，代表‘可靠’。”她拍了拍胖子的肩膀，“走，去查澳門的倉庫！這次的新聞，夠我們上頭條了！”
胖子看著她興奮的樣子，突然覺得自家這位“貞姐”的“陰謀”得逞時，比拿到獨家採訪還開心。
海風依舊吹著，碼頭的警燈漸漸遠去。葉辰走在回九龍城寨的路上，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龍五發來的資訊：“陳金城的殘餘勢力已清除，碎片能量穩定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月亮，月光灑在地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銀霜。他知道，樂慧貞的“陰謀”只是個開始，陳金城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，那些紫色碎片的秘密，遲早會引來更多的人。
但至少現在，他可以暫時喘口氣。至於那個執著的女記者……下次再遇到，或許就不是用“按額頭”能打發的了。想到這裡，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點笑意，腳步加快了些，城寨的方向，王婆應該還在等他回去喝熱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