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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1章 第533章 如此邀請

2026-03-12 作者:林曦橙

銅鑼灣的霓虹燈剛亮起第一盞時,陳浩南的手機在褲兜裡震動起來。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指尖頓了頓——“雷先生”。這個名字像塊浸了冰的石頭,攥在手裡能凍得人骨頭疼。

他靠在茶餐廳斑駁的牆面上,看著街對面“百樂門”夜總會閃爍的燈牌,深吸了口混著油煙味的空氣。三天前,雷先生的手下在碼頭搶走了洪興的三箱軍火,放話要“借”銅鑼灣三個月當“利息”,當時他咬著牙沒接話,此刻這通電話,顯然不是來賠禮道歉的。

“陳先生,賞臉來百樂門喝杯酒?”雷先生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,透著股油膩的傲慢,“我這兒新到了批法國紅酒,據說跟你前陣子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瓶是同個年份。”

陳浩南扯了扯嘴角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蝴蝶刀。那瓶紅酒是他拍來給山雞當生日禮物的,雷先生連這都打聽清楚,顯然是做足了功課。他抬頭看了眼百樂門門口站著的黑衣保鏢,個個手按在腰間,眼神跟鷹隼似的,便知這“邀請”是鴻門宴。

“雷先生的酒,我怕是消受不起。”他語氣平淡,手指卻扣住了刀鞘,“軍火的事,我們按道上的規矩來,沒必要繞彎子。”

“規矩?”雷先生在那頭低笑起來,聲音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,“陳先生是覺得,現在的銅鑼灣,還輪得到洪興來講規矩?”頓了頓,他話鋒一轉,“別這麼不給面子嘛,我讓阿香在門口等你,她可是特意學了段新舞,就盼著給陳先生開眼呢。”

陳浩南的臉色沉了沉。阿香是上次火併時被雷先生擄走的小弟的妹妹,才十六歲,此刻被當成籌碼擺上檯面,讓他胃裡一陣翻湧。他瞥了眼茶餐廳里正在擦桌子的山雞,對方察覺到他的目光,立刻投來詢問的眼神,他卻搖了搖頭——這事,不能讓兄弟們跟著淌渾水。

“地址。”他吐出兩個字,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。

掛了電話,山雞湊過來,手裡還攥著擦桌布:“南哥,誰啊?看你臉色不對。”

“沒事,去跟阿力說,讓兄弟們在百樂門後巷待命,沒我的訊號不許動。”陳浩南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蝴蝶刀解下來塞給他,“這個你拿著,我去去就回。”

山雞還想說甚麼,卻被他眼神裡的堅決堵了回去,只能攥緊刀鞘點頭:“南哥小心。”

百樂門的旋轉門像張吞人的嘴,剛踏進去,震耳欲聾的音樂就撞得人耳膜疼。舞池裡的男男女女貼在一起扭動,空氣中混著香水和酒精的味道,讓人頭暈。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,領口開得極低,正是雷先生的情婦媚姐。

“陳先生可算來了,雷先生在頂樓等著呢。”媚姐的指甲塗著猩紅的指甲油,劃過他的胳膊時像條小蛇,“阿香在休息室呢,別急,等會兒就讓她給你敬酒。”

陳浩南沒接話,跟著她往電梯走。路過休息室時,門沒關嚴,他瞥見裡面縮在角落的阿香,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,眼裡全是淚,心裡的火氣便又竄高了幾分。

頂樓的包廂比想象中安靜,雷先生坐在真皮沙發上,手裡把玩著個翡翠扳指,面前的水晶杯裡晃著紅酒,在燈光下像攤凝固的血。旁邊站著四個保鏢,個個比門板還壯,眼神裡的兇光藏都藏不住。

“陳先生,請坐。”雷先生指了指對面的沙發,臉上堆著假笑,“嚐嚐這酒,82年的拉菲,跟你那瓶比,怎麼樣?”

陳浩南沒坐,也沒看那酒杯:“人我帶走,軍火還回來,這事就算了。”

“別急啊。”雷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慢條斯理地說,“我倒是想還,可手下的兄弟們不答應啊——他們說,洪興的地盤,早就該換換主人了。”他放下酒杯,突然拍了拍手,休息室的門被推開,兩個保鏢架著阿香走了進來,小姑娘嚇得腿都軟了,一見到陳浩南就哭出聲:“南哥救我!”

“你看,小孩子不懂事,見了陳先生就哭,多沒規矩。”雷先生皺著眉,像是在責備,“要不這樣,陳先生替我喝了這瓶酒,再讓阿香給我跳支舞,我就放她走,怎麼樣?”

陳浩南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,指節泛白。他知道雷先生是故意羞辱他,這瓶酒至少三斤,一口氣喝下去,不醉死也得胃出血。可他看著阿香哭紅的眼睛,又實在說不出“不”字。

“我喝。”他拿起酒瓶,擰開蓋子時,玻璃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刺耳。

“南哥!別喝!”阿香哭喊著掙扎,卻被保鏢死死按住。

陳浩南沒看她,仰頭就往嘴裡灌。紅酒又酸又澀,像帶著玻璃碴子,灌得急了,順著嘴角往下淌,染紅了襯衫的前襟,看著像淌血。雷先生在對面拍著手笑,保鏢們也跟著起鬨,那笑聲像鞭子一樣抽在人臉上。

一瓶酒見底時,他的視線已經開始發花,胃裡像有團火在燒。他扶著桌子站穩,盯著雷先生:“人,可以走了?”

“急甚麼。”雷先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酒漬,動作曖昧又噁心,“陳先生這麼給面子,我總得回點禮。”他打了個響指,保鏢們突然從身後拿出鐵鏈,“聽說陳先生的紋身是整條過肩龍?我倒想看看,這龍被鎖住了,還能不能飛。”

陳浩南心裡一沉,剛要反抗,後腦勺就被甚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,眼前瞬間黑了下去。倒下前,他好像看到阿香撕心裂肺地喊著“南哥”,還看到包廂門被撞開,山雞帶著兄弟們衝了進來,手裡的蝴蝶刀閃著冷光。

再次醒來時,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手被銬在床欄上。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,身上的傷口一陣陣疼,卻比不上心裡的憋屈。門被推開,山雞拎著保溫桶走進來,眼睛紅得像兔子:“南哥,你醒了!醫生說你腦震盪,還胃出血,得好好養著。”

“阿香呢?”他嗓子幹得發疼,聲音嘶啞。

“沒事了,我讓她先回鄉下了。”山雞把粥盛出來,眼圈又紅了,“雷先生那夥人被我們端了,他本人跑了,但他的老巢被我們掀了,軍火也拿回來了。”頓了頓,他咬著牙說,“就是……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陳浩南看著天花板,突然笑了,笑得牽扯到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:“委屈?道上混的,誰沒受過委屈。”他轉過頭,看著山雞,“記住,下次再有人這麼‘邀請’,別管甚麼規矩,直接掀桌子——咱們洪興的人,寧折不彎。”

山雞重重地點頭,把粥遞到他嘴邊:“知道了南哥。對了,昨天雷先生的手下來說,他想跟你和解,還說要把百樂門送給你當賠禮。”

“告訴他們,”陳浩南喝了口粥,眼神冷得像冰,“我陳浩南的賬,從來不用場子抵——要麼拿命來,要麼滾出香港,沒有第三條路。”

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,照在他纏著繃帶的胳膊上,卻像是在那道還沒癒合的傷疤上,鍍上了層倔強的金邊。道上的邀請從來都帶著刀,要麼接刀,要麼拔刀,他選後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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