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灣的夜從未如此熱鬧過。
大佬B的喪禮剛過三日，街面上的白幡還未撤下，另一股更洶湧的暗流已在地下蔓延。陳浩南站在“靚坤記”茶餐廳的二樓，指尖捏著張揉皺的紙——那是剛從灣仔傳來的訊息，靚坤要在今夜召開“江湖大會”，名義上是商議地盤劃分，實則想趁機吞併大佬B留下的勢力範圍。
“南哥，要不要去？”山雞揣著把短刀，刀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“靚坤那廝沒安好心，肯定會提你被洪興除名的事，當眾給你難堪。”
陳浩南透過百葉窗看向街對面，幾個穿黑西裝的人正往茶餐廳張望，是靚坤的手下。“不去，才讓他得意。”他將紙條扔進菸灰缸，火星舔舐著紙頁，映出他眼底的厲色，“大佬B的地盤，我守得住。”
樓下突然傳來剎車聲，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刺破夜空。陳浩南低頭看去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，車門開啟，走下來的人讓他瞳孔一縮——是洪興的龍頭蔣先生，身後跟著幾位元老，個個面色凝重。
“阿南，上來。”蔣先生的聲音透過樓梯傳來，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陳浩南下樓時，茶餐廳的夥計都屏住了呼吸。蔣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：“靚坤要開大會，你知道目的。”
“知道，想吞銅鑼灣。”陳浩南直言不諱，“但他沒算到，大佬B的兄弟遍佈九龍，不是他能動的。”
“你以為他敢動，是仗著甚麼？”蔣先生呷了口茶，“他背後有‘那邊’的人撐腰。”
“那邊”指的是字頭以外的勢力，通常涉及跨境交易，手段陰狠，江湖人都不願沾。陳浩南皺眉：“他想引狼入室？”
“不止。”蔣先生從公文包裡抽出張照片，“他和金三角的人接觸過，想借道銅鑼灣運‘貨’。”照片上，靚坤正和個戴草帽的男人握手，背景是堆滿麻袋的碼頭。
山雞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倒吸涼氣：“是‘白麵佛’！那老東西手上有幾條人命，警方通緝了五年都沒抓到。”
風雲驟起，遠比想象的更復雜。陳浩南突然明白，靚坤的胃口不止是地盤，是想把銅鑼灣變成“貨”的中轉站，而大佬B的喪禮，不過是他用來麻痺眾人的幌子。
“蔣先生是想讓我……”
“你是大佬B認的義子，銅鑼灣的兄弟只認你。”蔣先生打斷他，“今晚你去大會，亮明身份。元老們已經決定，只要你能穩住局面，就恢復你的身份，甚至……讓你接大佬B的位。”
這條件太過誘人，卻也藏著兇險。陳浩南看向窗外，夜色更深了，灣仔方向亮起成片的燈火，像蟄伏的獸眼。他想起大佬B教他的“穩”字訣——越是亂局，越要沉住氣。
“我去。”他點頭，“但我有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大會上，我要讓靚坤當眾拿出和白麵佛交易的證據。”陳浩南的目光掃過蔣先生身後的元老，“還要勞煩各位作證，讓所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。”
元老們交換眼神，最終由最年長的叔公開口：“可以。但你要記住，江湖大會，輸了就是死。”
夜九點，灣仔的“金碧輝煌”夜總會燈火通明。門口的紅地毯鋪了百米長，兩側站著各派的人，手裡都握著傢伙，氣氛劍拔弩張。陳浩南下車時，閃光燈瞬間炸亮，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，擠上前想提問，卻被他身後的兄弟攔住。
“南哥來了！”不知誰喊了一聲，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陳浩南穿著黑色西裝，沒系領帶，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大佬B送他的那塊手錶——錶盤上刻著個“勇”字。
會場中央的高臺上，靚坤正唾沫橫飛地演講：“……大佬B已逝，銅鑼灣不能無主！我靚坤願挑起這副擔子，和各位共創‘繁榮’！”他話裡的暗示讓臺下一陣騷動，懂行的人都聽出了“貨”的意思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陳浩南的聲音穿過嘈雜，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。
靚坤猛地回頭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：“陳浩南？你被洪興除名了，有甚麼資格說話？”
“我是大佬B的義子，銅鑼灣的兄弟認我。”陳浩南一步步走上臺，每一步都踩在掌聲上，“你說要共創繁榮，敢不敢告訴大家，你和白麵佛做的是甚麼‘生意’？”
靚坤臉色驟變：“你胡說八道甚麼！”
“我有沒有胡說，大家一看便知。”陳浩南打了個手勢，山雞立刻把投影儀開啟，牆上瞬間出現靚坤和白麵佛交易的照片、銀行轉賬記錄，甚至還有一段模糊的錄音，裡面有靚坤討論“貨價”的聲音。
臺下炸開了鍋。靚坤的人想動手，卻被周圍的兄弟攔住——大佬B的舊部、洪興的元老、甚至連其他字頭的人都站到陳浩南這邊。
“靚坤！你竟敢勾結外人害我們！”
“把他交給警方！”
“白麵佛是毒梟！你想毀了銅鑼灣！”
聲討聲浪中，靚坤掏出短刀就朝陳浩南刺去。陳浩南早有防備，側身躲過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，稍一用力，短刀“哐當”落地。“你以為沒人知道？”他湊近靚坤耳邊，聲音冰冷，“你倉庫裡的‘貨’，我們已經起獲了。”
警笛聲恰在此時響起。原來蔣先生早安排了人手，就等陳浩南穩住局面。靚坤被按倒時，還在瘋狂嘶吼：“陳浩南！你給我等著！”
陳浩南沒理會他的威脅，轉身面對臺下眾人：“大佬B常說，銅鑼灣是我們的根，不能讓它爛在泥裡。”他舉起酒杯，“今天我以茶代酒，敬各位，也敬這片土地——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，就沒人能欺負到頭上！”
“好！”臺下的響應震耳欲聾，各派的人紛紛舉杯，連記者們都忘了拍照，跟著歡呼起來。
蔣先生走上臺，將一枚洪興的徽章別在陳浩南胸前：“歡迎歸隊。”
元老們笑著點頭，叔公朗聲道：“從今天起，陳浩南就是銅鑼灣的話事人！”
閃光燈再次亮起，這一次，映在每個人臉上的都是振奮。陳浩南看著臺下攢動的人頭，突然想起大佬B的話：“江湖不是打打殺殺，是人情世故。”此刻他才懂，所謂風雲際會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高光，是無數雙手共同撐起的天空。
夜風吹進會場，帶著海水的鹹腥氣。陳浩南望著窗外的星空，知道這只是開始。但只要銅鑼灣的兄弟還在，只要這股精氣神不散，再大的風浪，他們都能扛過去。
畢竟，這裡的每一盞燈，都住著一個不願認輸的靈魂。